他开始学习做菜。因为她生病了，是严重的中风，从昏迷中抢救过来之后还是瘫了半边身子。

他这大半辈子没有做过菜，因为每天都由她把饭菜做好端在桌上。如今他开始学着做菜，而她躺在房间的床上。第一次做菜，最简单的雪菜炒毛豆，他在厨房里手忙脚乱，锅碗瓢盆几乎满天飞，他不时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大声问：“什么时候放油？”“什么时候加盐，加多少？”“要不要放糖？”

另一个他也开始学习做菜。因为另一个她也生病了，是癌症，连续几次的化疗让她整个人像纸片一般薄。我记得他在她生病后说的一句话是：“以前我从来不用操心，饭都是她做，我的衣服也都是她买的。”想想以前，他穿一件特别的毛衣，我们几个学生开他玩笑，说老师穿得很帅，他笑了笑说：“老太婆买的。”他是一介书生，看书，教书，写论文，写书，家里有一个人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就有更多的时间看书写书，她让他不用操心一切琐事。他曾经对我们很抱歉，因为以前常常请学生去家里吃饭，他说：“没办法，老太婆生病了，都不能请你们去吃饭了。”后来他把很多医院都不收的她转到一家民营医院，那里很遥远，环境不错，但价格昂贵，他说有一点希望就一定要试试，有多活一天的可能就一定要多活一天，我们去看她的时候，他坐在病床旁边，用手抚摸着她皮包骨头的手臂，很无意的，就像一种习惯。

我曾经觉得这年头，谁离了谁还不能独活，现在发现其实离了某些人是不能独活的，这不是从生命上来讲的意义，而是离了某些人，你的生活就完全是另一番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