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
   家里三只虎——爸爸、先生、弟弟。
   12月20日是虎老爸的八十岁寿辰。 南方人过生日按虚岁，老爸是北方人，坚持要按周岁算。于是全家人从去年开始就揣着一个大大的念想，盼啊盼啊，直到真正盼来了虎爸的大寿之日。
   12月16日那天，全家人为了爸爸庆生欢聚一堂。寿筵上，我为虎爸八十大寿而珍藏了11年的茅台酒开启了，熠熠生辉的生日蜡烛点燃了，我们每个人都拍手高唱“祝你生日快乐！”…… 爸爸开心啊，笑得合不拢嘴。他说，过去南征北战，从来没想过能活到八十岁，从来没想到能有儿孙满堂的这一天，真的是很高兴，很激动……   
   一个走过了八十个年头岁尾的人，任谁谁都有很多故事。我没有问过爸爸八十岁时的感想，但我相信他的内心一定波澜起伏。即便是我，这些天的夜晚，每每想到爸爸的一生，想到他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竟然大半夜大半夜地睡不着觉。
   1942年，爸爸参加八路军打鬼子时只有16岁；解放战争时，他随刘邓大军挥师中原，挺进大别山，立功，受奖，获勋章数枚。这些经历，虽然爸爸兴致来时曾跟我们讲过，只是我们几个不肖儿女每次都是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从来不放在心上。    
   后来，我也有过一段从军的经历，而且还与他们的工作有着些许关联。这时我对他50年代初至70年代末的那段经历有了很大的兴趣。但是每当提到这段经历，他基本语焉不详，这么多年，我只能通过只言片语拼接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1951年，一纸调令将在大别山剿匪的爸爸直调北京海军。在海军总部，命运之神向这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频频露出笑脸，1954年，爸爸被选送到长沙中国人民解放军干部政治学校学习两年。对于老爸，那真是一段意气风发充满诗意的年月。
 


（1956年摄于长沙）

   1956年秋，爸爸带着优异成绩和鉴定回到北京，本来是到舰艇部队待以重任。不料，事情这时突然出现了拐点，最后爸爸背负使命千里迢迢去了南方一个沿海小城，从此开始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麦家的小说《暗算》出来后我看了两遍，由小说改编的电视剧《暗算》，我更是每播必看。因为他唤醒了我的记忆，它的场景，它的故事背景抑或框架，居然与爸爸的这段经历有着惊人的重叠：
   南方。蒋军反攻大陆。情报机构。无线电侦听。破译。
   有评论说：“麦家的最新长篇小说《暗算》十分好读。不知是什么机缘巧合，使麦家闯入了一个秘密世界，挖掘到了如此诱人的题材。”是的，这是一个至今没有解密的秘密世界。我也非常的、无比地惊讶麦家怎样会有这样的机缘踏进去。只是与他的小说不同的是，爸爸领导的这个机构是在“老大哥”的帮助下组建的，所以他们当时会餐时喝的都是伏特加。这个“特务世界”里，很多人都是外语学院毕业的高才生。他们虽然不是“阿炳”，也不是“黄依依”，但他们也有着非常的故事，非常的人生和世界。
   那段时间，算起来正是著名的“8。23”炮战的前后，可惜老爸肚子里的很多精彩故事，直到终老大概都无法和我们分享。
 


（06年11月船上近望小金门）

  以前，我曾感慨命运之神跟爸爸开的玩笑。我问他，如果你不从陆军调到海军是不是更好？如果不是在特情部队一呆20年，你的人生又会是怎么样的情景？爸爸微笑，不置可否。
    直到看了《暗算》，我比以前更理解了被丘吉尔称为“下了金蛋都不叫”的这群人的特质，理解了他们的情怀，理解了他们的理想和追求。 
   真正的英雄源自于内心的强大。我相信。
   人生亦戏剧，戏剧即人生。我更信。 



（照片：八十年代初父母和我）

   记忆的容器里，还藏有很多爸爸铁汉柔情的片段。那几年，妈妈带着我们和爸爸分居两地，这时他已经调到了上海。每到逢年过节前，爸爸总是挤出时间，从南京东路到南京西路，走了一家又一家商店，为的是给每一个孩子买最好的玩具和礼物，然后亲手缝好包裹寄给远方的我们。那些礼物，给童年时的我们留下了无比的快乐。  
   记忆最深的还有爸爸的为人清正，待人宽厚温良的品格。小时候，他们单位分东西，爸爸拿回来的总是最次的。住在一起的都是一个单位的家属，爸爸又是“一号首长”，家里的保姆和人家比，心态总是不平衡，她经常对我们说：“你爸爸胆子真小，树叶掉下来都怕打破头”。这个阿姨因为小儿麻癖症，生得满脸麻子，还是缈目，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我从来没有看到有人家用这样的阿姨的。但父母将整个家都交给了她。阿姨住院开小刀，爸妈付了全部的医疗费，出院后还让她在家里继续修养，家里的事由另外的保姆打理，直至她完全痊愈。
   记忆里收藏最多的是爸爸对我们的教育。提起这个，真是几天讲不完。小时候，他经常跟我们讲勤俭节约，我们工作后讲学习，讲唯物论辩证法。爸爸关心我们的工作，教育我们要有修养（想到老爸要求的修养，粗糙如我真的是太太太惭愧了！），更关心我们的生活和健康，“出门注意安全”，“天冷防感冒”是每打电话必关照的；他还经常提醒我注意穿着打扮，说我从事的职业尤其需要注意风度。更难忘的是在我最痛苦的人生关头，是爸爸暖阳般的深切关爱，让我度过了那段非常的日子。 在我心里，爸爸是一个优秀的职业军人，一个潇洒倜傥、具有性格魅力的优秀男人，又是一个内心丰富、对子女无微不至关爱的好爸爸。


（照片：岁月，你好！）   

   这篇文章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天，往事就像魔术师手上的扑克牌，拉出来一张又一张。先生说，少写点，否则看上去像显摆一样。 显摆吗？我没觉得，也没有想过，更没有必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一个念头，我不写下这些文字，只怕我的灵魂从此不得安宁，何况还有很多很多没有写和不能变成文字的。从这个意义上，我由衷地感谢麦家，他至少让人们了解了有这么一个世界，有着这么一批卓尔不群忠于共和国的安全卫士默默地存在着。
    岁月是条流淌的河，回忆这些往事，我相信爸爸的内心，一定也充满着温暖与自豪。岁月是条欢唱的歌，生命的旋律是最美的声音。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衷心祝福：亲爱的老爸，岁月静好，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