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距写“之一”已经二十多天过去了。之一提交后便休假去了云南,此次昆(明)大(理)丽(江)之行,让我第一次明显感到自己体力的衰退——也许是旅途劳累,也许是两城温差大,也许是高原反应,总之,刚出行的第二天就差点趴下,头痛,喉咙痛,乏力。赶紧吃药,吃了一大堆药,结果到玉龙雪山玉柱擎天脚下,仍是头痛欲裂,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最后终于放弃登顶。
天难老而人易老。原来一直自傲六年艰苦的军人生涯造就了一副好体魄,但事实是,岁月比命硬,谁也抗拒不了。更何况扛枪当兵到现在,中间已经隔了遥遥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后回首,“青春如此美好,值得灵魂为之粉身碎骨”。
只是那时真是艰苦异常!尤其是1969年12月24日开始后的三个月的新兵连生活,东钱湖舰队大院初创营建时的流血流汗,难忘的长途野营拉练……那年那月那种日子,至今每次回想起来,感叹的是人在艰苦环境中的适应能力,在那种环境里塑造出的坚韧不拔的品质,堪称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那年,我们这批女兵大多十五六岁。从浙江军区来的杭丽最小,入伍时刚过完13岁生日。
女兵新兵连在上海水产路XXX号的东海舰队训练团里。最初的三个月里,尤其是第一个月,为了让我们加速老百姓向军人的转变,连队隔三岔五半夜紧急结合。冬天衣服多,三分钟要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穿好、打好背包带好行装列队集合,然后黑灯瞎火地拉出去行军。开始,我们来不及,便动小脑筋,轧苗头,预测哪天晚上会紧急集合,就穿着棉衣棉裤睡在被窝里,集合哨一响跳起来就直接打背包,这样至少节约了一半的时间;对于打三横两竖的被包,我们也创造了好几种快速简便法。几次一来,加上平时练习,很快三分钟紧急集合便不在话下。
新兵连里记忆最深的还有木头人似的队列训练。69年的冬天特别泠,印象里到过零下十度。三九严寒,露在衣服外面的手冻得像胡罗卜打不过弯。尤其本人天可怜见,因为小时候生活在厦门,到上海后,每年冬天手上都会长冻疮,在家天天用辣椒水洗手以活血。新兵连条件恶劣,冰天雪地,我手背、手指上的冻疮一个连一个,有的地方口子裂得都看得到骨头。手不能下水,而且每天洗面在露天扎着稻草的自来水管下,没有热水,我的班长周海林,这个开国少将、东海舰队后勤部政委的女儿,看到我的这个德行,观音菩萨般每天帮我绞好毛巾,让我洗脸……虽然日子紧张、艰苦,但这么多的女孩子在一起,严肃中有活泼。记得那时排了一台节目我参加舞蹈“大海航行靠舵手”,最后的一个造型是小个子的我站在两个女兵的腿上,两手高举,做“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豪迈状。彩练时,台下的人刚看到我爬到人家的腿上就哄堂大笑起来,因为我的样子实在惨,两个手因为冻疮缠着纱布,一挥手跟伤兵似的……
就这样苦中有乐,咬着牙熬呀熬,我们这些黄毛丫头终于熬过了脱胎换骨最艰难的三个月。新兵连结束时,我拍了有生以来第一张军人照(见前“与换装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