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里,“淫”有“浸染”之意。
词义往往有会通之处。
若将“淫”视为中性词,则高级境界便是心理战术。这“浸染”之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聊斋志异》中狐媚淫艳之事甚众,但到“浸染”这一境界的,窃以为,非《恒娘》一文莫属。
此文之妙,在于道破男女之心理战,又点来婚姻保鲜亦或退敌之术。
其文结尾,“买珠者不贵珠而贵椟,千古不能破其惑。而变憎为爱之术,遂得以行乎其间矣。”
千百年来,皆如是。
原文极长,倪匡先生曾译之,篇幅所限,如今小生再缩写之,取其精髓。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抹去她的眼泪。
抬头,似乎有些面熟。
对方先开口,温和地轻握住她的手:“我叫恒娘!不记得了?”
记得了,是新来的邻居,丈夫姓狄,布商,对恒娘甚是浓情蜜意。
想到此,她只是哭。
“哭得如此伤心,想来是为了男人。”
恒娘轻轻提起她的手,衣袖徐徐褪下,露出嫩藕似的雪白玉臂。恒娘的指尖在她手臂上轻轻滑过,令她全身酥麻颤抖。
这令女人都着迷的美丽,却偏偏输于了那姿色平平的宝带。
她,洪大业之妻,秀美温雅。新婚时与丈夫亦是恩爱,但,一年后,那负心人却将婢女宝带纳为妾。从此到处淫声艳语。
妻不如妾!丈夫的眼神,从此连投向她都吝啬。
她又是心头一酸。
恒娘轻叹:“失去总有原因。要得到什么,也总得失去些什么!”
她疑惑,甚至有些莫名恐惧。但,风过,送来一阵男女的嬉笑声,浪荡欢畅。那是丈夫和宝带在嬉戏。
她紧咬下唇,听恒娘浅浅地笑,俯身在她的耳际说着话。
自那天起,她照着恒娘的嘱咐,粗服乱头,不事打扮,如农妇般卖力干活。
只一个月,丈夫经过,皱眉掩鼻,大声呵斥:“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
她一直在等这句话。
恒娘说过:等他这样说时,你来找我!
她急急跑出院门,丈夫搂着宝带在身后浪声大笑。
恒娘把她带到镜子前,一个月未曾照镜子,看见自己的丑样,她气急攻心,竟一口血喷了出来。
恒娘却咯咯笑,按着她坐下来。冷不防,就扯下了她的上衣。
她本能地双手环抱胸前,半遮住饱满的双乳,用惊恐的目光望向恒娘。
适才喷的那口血,星星点点溅在嘴角,分外冶艳。
恒娘轻抚着她柔滑的肩:“我来替你打扮,你先好好洗一洗身子。”
她双颊突然一阵潮红。
半个时辰之后,她宛若新生。
如初蕾般绽放的胴体,在镜中亦现出桃粉色的光泽。她深深注视着镜中人,每一分,每一寸。
那不是淑女的行径,但,她无谓亦无畏。
忽然一阵体热涌来。
恒娘只静静地为她上妆,或许半个时辰,或许一个时辰,终于,如牡丹盛开般明艳动人。
恒娘凑到她耳际,轻轻呵气,她一阵酥痒。
而恒娘只是细细叮咛了一番。
她缓缓推开院门,才到廊下,丈夫迎面而来,陡然站定。
他双眼瞪得极大,盯在她的脸上、身上。急切、索求……只新婚时她才接受过丈夫这样的眼光。
她心如鹿撞,自然而然停了下来。可是,忽然想起恒娘的嘱咐。
一低头,飘起一阵香风,擦身走了过去。
惊愕之极的丈夫推门,不开,敲门,亦无人答。
适才惊鸿一瞥,竟化为一股无比的冲动。
那分明是妻子,却又不像是她。她美丽,但这不够。她少了的那一点,宝带却有。
现在,他发现妻子与以前不同了。
刚才那一顿,一低首,翩然掠过,那种风情,足以销魂,足以蚀骨!
他失态地用力擂着门,直至听到她的声音:“我不舒服,想先睡一觉!”
他喘着气:“我等!我等!”
他抓耳挠腮,在她房外徘徊。
宝带扭着身子走过来,娇声问:“你在干什么?”
他望向宝带,用力摇了摇头。过去一年自己在做什么!分明是妻子美艳千万倍!
他粗声喝道:“不干你事!”
宝带软软地贴向他,缓缓扭动。
若是在平常,他便会异常兴奋。
可此时他竟粗鲁地拉开了宝带的双臂,厉声喝:“滚开!”
她在房中,清楚地听到丈夫对宝带的呼喝。
她也听到宝带还在委屈发嗲,却遭到更粗厉的呼喝。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果然,与恒娘所说的完全一样。
恒娘的话又一次在她耳际响起:
让他在门外等一两个时辰,然后放他进来。他会像饿狗,你要把自己当做是饿狗的口中之食。不管他要怎样,你都要答应,女人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的,若是真要坚持些什么,那就一定会失去些什么!
你要逗他,可是一定要让他得到,记着我的话,千万别再像以前!
想起丈夫像饿狗一样冲进来之后的情形,她身子不禁发起热来,看着镜子中,眼波流转,竟有点不克自制。
门外,丈夫的声音听来如烈火一样在烧:“娘子,求求你,让我进来!”
她的声音听来简直叫人窒息:“找宝带去,你眼里哪有我!”
丈夫在哀号:“只有你!从此之后,眼中只有你!”
她满意地笑,虽然她自己按捺得咬牙切赤,但还是照恒娘的吩咐,硬是一个时辰之后才打开门。
丈夫果然像饿狗一样扑进来。
她几乎没有被撕碎!她愿意被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