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4月13日头版发了一篇《委托炒股打“闷包”》的稿子,我接二连三的接到了几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最搞笑的是,我被说成了是投诉者的女儿。 文章是点名批评报道,海衡投资管理公司对一名客户推销了"点对点"——有专门老师指导炒股的服务,可是后来客户李女士发现根本指定的老师根本没管她的帐户,于是要求退还收取的1万元服务费。但该公司却百般狡辩,不肯退还,连原先允诺的优惠项目也不承认了。 李女士因为前一阵看到过我写的关于炒股投资咨询公司不规范经营的稿子,于是直接投诉到我这里。我与海衡公司的有关负责人第一次接触时,对方在电话里回答很绕,但是结果很干脆,钱肯定是不退的。待我将写好的一稿传给他们看时,他们才重视起来,称与我们老总和经济部的负责人关系很好等等,问题可以沟通解决。 上周三,我将双方约到了报社。这回公司很干脆,钱可以退,但是原先的优惠服务没有了,问题是业务员个人错误,不是公司授意的行为,两名相关当事人都已经离职了。事实上,前一天,我与投诉人李女士已经接触了有关证人,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家公司是有点对点服务的,而且在向李女士推销完后,还有他们的业务员继续在推销这项业务。 我心里其实很反感这家公司的做法,错了就错了,何必这样画蛇添足的说谎话。我手里有多份证据显示他们在多方面的经营管理都很混乱,有违章问题。但是在写文章时,我把其余的都隐掉了,主要就写他们点对点服务不正规。 写批评报道,我一直是很慎重,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写文章用了一个小时,结束后打磨字句就用了一个半小时,写完后反复看。做批评报道每个字词都得小心,稍有不慎,就可能成为对方挑刺的把柄。每次做这类报道,我都觉得特别累,文章写完了,走路、吃饭、睡觉,脑子里都会反复一遍遍过句子,看哪里有不妥。因为见报前都有更正机会,所以文章刊发前,我都不歇心。 文章刊发当天,李女士就发短信来祝贺,对点名报道也很感动,表示大快人心。当天,我也接到了海衡公司的电话,邀请我参加周六的理财会。周六中午,又接到一个海衡公司的电话,居然在电话里表示,他们知道李女士是我的妈妈,我是她的女儿,什么胡说八道,我正告他们,没这回事。 傍晚时,李女士打电话告诉我缘故:原来文章见报当天,海衡公司一个稀里糊涂的业务员把她当成一个新客户打电话推销业务,她也就装糊涂告诉他们,你们公司上报纸了,赶紧向你们领导汇报吧。业务员赶紧照办了,过了两个小时,又打电话来“解释”——《新闻晚报》的文章是有问题的,文章里投诉的李女士是他们的客户,委托给他们50万,他们给做到了90万,(事实是,李女士委托给他们60万,他们做到了28万,事先已交了3万服务费,即使不算先前说好的赠送30%收益,按19分成,公司也只能收2。8万)可是李女士不肯结算,然后新闻晚报记者王凤梅是她的女儿,于是就写了这个报道。 我觉得滑稽透了,这家公司说话怎么像个小孩,这么没谱? 今天上午,他们又派了一个人拐弯抹脚来打电话,问我文章的的事情…… 这倒更让我踏实了。不正面出击的对手,说明他有不能见光的地方。这让我想起3年前,我的一篇报道指出了一家冒名巴比馒头的假公司,骗取加盟商的钱,那家假公司在展会上散布传单:称“小报记者王凤梅”未如实报道,事实是,这家公司相继被加盟者举报、被公安部门立案,公司不久解散,相关人员逃离……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当我们有足够的事实证据时,我们就是敢讲真话,这是我们工作的职责。 李女士曾在电话里感叹了一句,“做记者真的有风险啊。”那是当然,尤其是我们社会新闻部门,我们关注问题是关乎大多数老百姓利益的,是督促有关部门整改的,可是被点名批评的部门肯定不高兴,报道前捣糨糊,报道后“翻毛强”。作为记者,我们做一篇批评报道花的时间和精力很多,可能耗时好几天,大量的调查取证,文章出来可能只有一小块,稿费并不高。但是,正是这一小块一小块的东西,成为推动社会文明进步的动力。 这就是我们职业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