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回津探亲,临走前从金大侠的书堆里检出一本余光中传——《茱萸的孩子》,在K34的疾驰中一页一页细心地读。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
……
……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作于1972年1月21日)
曾以为,我是知晓一点余光中的。其实,不过是大陆众学子一样,只熟悉他这首《乡愁》,那首“风 也听见/沙 也听见”的《民歌》,以及罗大佑改编成的歌曲《乡愁四韵》。
读了余序,才知道书名的来历,原来他出生在1928年的重阳节。余先生还解释说:“当日母亲怀孕,是在重九前一日随众登高,次日凌晨生下了我,她所登的是南京栖霞山……每年到了重九,都不由我不想起这美丽而哀愁的传说,更不敢忘记,母难日正是我的民族灵魂深处蠢蠢不安的逃难日。书以《茱萸的孩子》为名,正是此意。”
(梁朝吴均《续齐谐记》:“汝南桓景随费长房游学累年,长房谓曰:‘九月九日汝家中当有灾。宜急去,令家人各作绛囊,盛茱萸以系臂,登高饮菊花酒,此祸可除。’景如言,齐家登山,夕还,见鸡犬牛羊一时暴死。长房闻之曰:‘此可代也。’今世人登高饮酒,妇人带茱萸囊,盖始于此。)
书中收录数十张余先生及亲朋好友的照片,让我得以一睹这位学贯中西的“文化大树”的风采。最喜欢的还是封面那张,浅灰色条纹西裤,粉色棉质短袖衬衫,发如银丝,唇如含朱,目如晨星;不笑,有些严肃;小个子,却如有万钧之威。
祖籍福建永春,母亲却是地道的江南女子(江苏武进),按照我鄙陋的人口学方面的见识,余光中当属南北结合的“佳作”。读第一章,母亲孙秀君带着9岁的余光中从常州逃难至上海的法租界,先是步行,避难佛寺香案下,通宵与日凶同处一院,是如何地恐惧惊惶;后乘麦船,至鼋头渚宝丹桥边,意外落水,余光中在苏州发高烧,又是一重劫难。
余光中事后回忆的“踩满地的瓦砾,尸体,和死寂得狗都不叫的月光”,令我对于那场国难,对于流离之苦,有了穿越时空的切肤之痛。
至于余光中与表妹范我存的爱情,作者傅女士大约有意写成宝黛之间的“木石前盟”。结缡几十载的他们以事实证明了这场爱情的明智与圆满,让当年不赞成他们来往的两家人都闭了嘴。我读到他们热恋时每次在车站缠绵道别时的文字,非常艳羡:
“一个秋末的晴日下午,他送她到台北车站,蓝色长巴士已经曳烟待发。不能吻别,她只能说,假如我的手背是你的上唇,掌心是你的下唇。于是隔着车窗,隔着一幅透明的莫可奈何,她吻自己的手背,又吻自己的掌心。手背,掌心。掌心。这些吻不曾落在他唇上,但深深种在他的意象里,他被这些空中的唇瓣落花了眼睛。”
再次想起自己读大学时,很想找一个诗人做一生的伴侣,当然未能如愿。“空中的唇瓣”,my God!
作为连接上海天津的特快,K34的速度与硬件设施其实远远不符合我的预期。唯一的妙处在于,车行得慢,我可以老老实实地读完这本25万字的传记。
在台北,与众友人编办《文学杂志》《蓝星周刊》,做“南方的诗人”;
三次赴美研修、讲学,患“怀乡病”,学会开车,体验速度制造的“敲打乐”,发表饱受争议的诗句“中国啊中国你是条辫子/商标一样你吊在身后……”,喜欢上披头士的摇滚乐;
举家迁至香港,出任中文系教授,先后居住了11年。这时的他已从浪漫诗人成为四个女孩的父亲,却“在九龙半岛上完成龙门一跃,成为中国当代大诗人”(流沙河语)
11年后,应聘至台湾高雄的中山大学,主题诗《让春天从高雄出发》,名句一时为人争诵。耳顺之年,特作同名诗一首:“……忽然到耳顺之年了/圣人提醒我/不惑之门与知命之关/多少驿站回头已路过/但是我并非圣贤/这一双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