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电脑忽悠了一下,原本想写的那篇“逛成人用品展,思性福人生”,飞到爪哇国了,可是还想就“性福人生”这几个字聊一聊。
记得两年前我采访了一个来上海打工的外地女子,30岁左右。她住在郊区,为了寻中间地带,为了就活她的时间,我们最后在下午4点多在莘庄地铁出口的麦当劳做的采访。那大概是我去过的最嘈杂的一家麦当劳,空间很小,人流不息,我和她面对面坐着,说话时得向前倾着身子,但还是只能听懂百分之七八十。
她普通话里夹杂着乡音,为了让我听明白,她几乎是嚷着告诉我:“……新婚之夜,我就发现他不行。”我镇定地听她继续讲,心里却有些“脸红”(不是语误,是不太习惯谈到性)。我们坐在一个四人位,旁边就是一对年轻情侣,在若无其事地互相喂冰淇淋。她可能很长时间没向别人倾诉过了,一下子打开了“闸门”:“我们又试了几次,他不是不能勃起,但时间很短……孩子出生后,他有一段时间都很怀疑,是不是他自己的……”我望着她,她长得很匀称,有点俏丽,只是眉间皱成一个大疙瘩。
那次的采访,我很快写成文,题目叫《说说我的难言之隐》,不知为何,我没在标题里点明是什么样的隐私,没有点明与“性”有关。我想,可能是因为内心深处的忌讳吧。编辑觉得题材不错,我写得尺度把握得还好,只是觉得题目起得含糊,于是改成《我的性福,他给不了》,一下子就点明了。第二天见报后,报社评报,这篇倾诉被推荐为A稿的候选。5点的例会上,领导特意讲了一下,稿子没问题,标题虽好,可是有点超前,大概指的就是“性福”二字吧,最终定为B稿。
自此之后,我又采访过几个涉性的题材:有的涉及同性恋,有的涉及无性婚姻,还有的讨论的是精神恋爱与肉体出轨的困惑——巧的是,最终由于当事人的犹豫,都未能见报。做这些采访时,我一般选在傍晚,大多数是在26楼,那时茶室里没几个人,倾诉者可以把自己窝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一边讲述,一边可以眺望江边的夜景。他们讲,我来听,他们讲完,我像面对闺蜜那样,坦率地说些真话、大实话。在那短短两个小时里,我们是推心置腹的朋友,而出了电梯,道完“再见”,我们对面不相识,即使在大街上偶遇,也无所谓地擦肩而过。
今天,在成人用品展上看到不少稀罕玩意,看到人们像其他展览一样排着不长的队领取商家提供的免费安全套,或者不在意地挥着写满女性生殖健康常识的赠送小扇,一件一件地欣赏世界性用品展。最大的一件展品题目写得很有趣:“a part of human being that can’t be locked(唯一不能被束缚的人体部位)”,造型也很拙朴,有不少人用手机拍照。一家情趣内衣店的展位前,有个操广东口音的中年男子在讲价:“我买这4件,一共480元吧?不可以,那就5件,一共600元!”我发觉自己没脸红心跳流汗,没那种怪怪的感觉。在一个不起眼的展位里,我还大着胆子捏了捏一对仿真乳房:还真有些坚挺柔软的感觉呢。
不自禁地就想起两年前的她,不知道最终为了性福指数,他和她是分了,还是去继续求医了。也不知道下一个涉性的倾诉题材,是什么内容,最终能不能发?
【2006-8-12】| 作者:叶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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