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一老友急事寻我,打电话说短信发不过来。我一查看,还真是这样,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我用的是老式手机,只能收20条短信,第21条及后续部队只好在空中“排队”了。老友忍无可忍,命我把现有20条短信统统delete 。
今天一大清早,隔壁包工队6:30就吵人清梦,我在高亢的电钻声中惊醒。难得起了个大早,于是坐在窗台上开始删短信。
老公下厨,煮好面,唤我分享。久不见人影,气冲冲跑来寻我,发现我已从卧室的窗台转移到电脑桌前,认认真真地在往《ELLE家居》很久前赠送的牵牛花图案的笔记本上一条条地誊写短信呢。他摸摸我的额头,以为我发烧了。我没理他,只回他一句:“你看到的是短信,我看到了是一幕幕人生。”
相信我,我不是一个讲话夸张的人。在绝对保证倾诉者隐私的前提下,我愿意与大家分享一下他们在倾诉文章见报后发给我的短信(排序不分先后):
(一)
“谢谢你和常编辑的关心。我很可以,但回家后难免触景生情,影响睡眠,正考虑搬家……” (A君,15:39 6/6/06)
注:A君是一位沪籍中年男士,再婚才一个月,妻子就查出严重脑疾,她提出离婚,他不同意,说既为夫妻,就该守望相助。接下来的两年里,妻子徘徊在生死边缘,最终于去年年底辞世。A君帮她安排完后事,尤其是她最为牵挂的与前夫所生孩子的留学事宜,又找到我,欣慰地说了一句:“她的所有心愿,我都替她实现了。对于她,我尽到责任了。”
从此,A君成为我心目中好男人的代表。最近有一次采访一个来上海打工的外地男孩,他愤愤地对我说,上海人都很欺生、势利,这个城市无情无义,etc.等他发完牢骚,我把A君和再婚之妻的恩爱故事讲给他听,然后很郑重地告诉他,他年纪轻轻,不该对一方水土、一方人,心存莫名的偏见。就拿上海而言,我不断地看到人们热心于慈善事业的报道,也亲自采访到A君这样的有情有义之人。因为他们的存在和义举,上海越来越可爱。
(二)
“姐姐:以前你给我寄来的读者留言里面,有一位叫****的,你还记得吗?他成了我最最好的朋友之一,所以真的谢谢你!”(小悦,23:17 10/6/06)
注:采访后,我多了一个可爱的小悦妹妹,她备战高考、心情浮躁时会发短信给我,高考失利了会发短信给我,想妈妈时会发短信给我,和网友聊得开心了也会发短信给我,还时常很体贴地提醒我,外出采访要注意防晒防暑。一点点见证着她的成长,见证着她学业的进步,见证着她在亲情、友情上的收获,我真的很替她高兴。同时,也有一种惶恐:我不过是在工作时间做了一次常规的采访,小悦以及其他采访对象,往往给予我超额的信任——这种信任,是一种激励,但也真的会转化为一种压力,催我更加认真细致地倾听,更加认真用心地写作,更努力地加强学养、更到位地帮助他们。
(三)
“对不起,叶姐,我考虑很久,还是不想把昨天的谈话告诉大家,我不想让他难堪,我实在没勇气面对他知道事实后的结果。太抱歉了!”(某女士,15:52 9/8/06)
注:部门里有多位同事分担倾诉的采访任务。时间一长,也形成了一套术语,其中用的最多的就是“放鸽子”。不明白鸽子这种驯良、象征和平的鸟儿怎么会无辜受累,成了爽约、不守时的代名词。解放前据说有“放白鸽”的骗术,大概今日的“放鸽子”出处就源于此吧。
推掉周末的约会和好友的饭局,一心等着与倾诉者的心灵对话,结果他(或她)要么发条短信,说临时有急事,不能来了,要么“人间蒸发”,根本不提前打个招呼,换作你做记者,火大吧?可是,比“被鸽子”要火大10倍的,要属某女士这种情况,很迫切地相约倾诉,等倾吐完心事后,马上面露犹豫之情,第二天发道歉短信,表示无论如何倾诉内容不能见报。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涌起一种职业的悲哀(呵呵,严重了):又做了一回情感垃圾筒!
然而我绝对不算运气最差的,被放鸽子的几率不过是20%,而作纯粹垃圾筒的比例也不过是十分之一。我有位美女同事,每月大概做两至三次倾诉的采访,却每每碰到意外的例子。采访采好了,稿子写好了,倾诉对象审稿审好了,却在发表前一刻突然“反悔”,不同意见报。最终,这篇稿子真的“胎死腹中”……估计报社的同事们最能感同身受这最后一种痛、郁闷与无奈。
那天和编辑抽空开玩笑,说估计把近三年来“胎死腹中”的倾诉稿子统编一下,估计也能出本合集了。
(未完,待续。)
【2006-8-22】| 作者:叶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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