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打发老公带老老小小去游览东海大桥,自己难得做个勤快主妇,东擦西扫。为了添点动静,打开电视看董卿主持的“欢乐中国行”之《太阳岛上》。
正“汗滴禾下土”地擦地,忽然听到那英的声音,觉得那首《相见不如怀念》唱得格外入味。停下脚,正想细看作了母亲的她新添的女人风韵,忽然听董卿谈到18年前那英曾参加过央视举办的青年歌手大奖赛,而那英也坦率地“爆料“,说自己在第二轮就被刷下去了。我不禁莞尔而笑:可爱的那英。
然而,接下来是我想不到的情节,同样一袭黑衣的苏芮出现在台上。那英激动地大叫“苏姐”,还坦白说自己出道时完全模仿苏姐,曾出了一盘卡带,完全唱的是苏姐的歌,起的艺名也叫“苏丙”。呵呵,苏姐倒也大方,不追究知识产权保护方面的权利。接下来,40岁左右的那英,50多岁的苏芮,两个歌坛大姐大,合唱了一首当年风靡海内外的《酒干倘卖无》。在演艺圈儿公认很本色的那英,其演唱状态是我曾观赏过的现场演唱中最投入、最激动也是最出色的。
原谅我的臆测,如果有理性的友人在侧,肯定笑我以己度人了。的确,因为我也爱苏芮,爱她的黑衣,爱她的歌声,爱她洗净铅华的沧桑,甚至爱她的不漂亮。那英说:苏姐是我的偶像。而我也不怕拾人牙慧地说:苏芮永远是我的偶像。
节目进行到下一个单元,我的耳朵不再工作,而我的心却被“偶像”这两个字带得很远。一向以为,我是个不太崇拜偶像的人。大学时有一次演讲,似乎就是这个题目。在班级里预选时,我记得自己说,我没什么偶像,如果有,也是世间公认的一些人物,如天下华人共同景仰的黄炎二帝、孔子、老庄,或者说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史学门外汉所思慕的司马迁等史家,亦或是70年代以前出生的中国人所敬重的那些开国元勋:毛、周、朱等。做主持的班干部不太满意我的回答,一定让我讲出一个与众不同的偶像,我想了好久,好像说的是印度圣雄甘地。其实我根本对甘地无甚专门研究,只是大一时读了一本《甘地传》,感觉他的非暴力思想,对我从此的做人做事颇有些估量不出的影响罢了。
今天,之所以又想到这个题目,是因为在2006年9月10日,阳光灿烂却又是很平凡的一天,我忽然有了答案。我发现,原来偶像一直生活在我的身边,陪我从小到大,从北到南。无论是印象中最美丽最睿智、为我启蒙的宋老师,、酷爱古文、爱才惜才而不大通人情世故的任老师,还是外表严肃、内心宽厚、严于治学、爱护学生的赵老师……那么多的名字,恕我不一定报得全你们的名字,可是即使只教过我两周,我也记得你们的样子,你们的手势,你们的声音。
此刻,心头最挂念的,是生命之路已走过春夏、“正是橙黄桔绿时”的刘先生。我在大学读书时,很遗憾没听到刘先生开的课。他那时已退休,但每天都抽出最好的时光到文化局文物处的办公室去办公,用他的法眼给一件件报关的文物把关,把每件国宝珍品都流在国门以内。记得6年前春寒料峭,我曾在泰山脚下有幸做了刘先生的学生,面聆教诲。他老人家虽双鬓白发,却口齿清晰、耳聪目明、精力过人,只要谈起他一生精研的中国古代书画,则神采奕奕,超级兴奋。记得夜深了,众学生依依不舍地告辞,先生留下我和另一个学生,谈到书画之学博大精深,到了现代,书画市场一日火过一日,然而坐得住冷板凳、真正潜心钻研的年轻人却一日少于一日,令有识者颇有断层之叹。
谬得先生垂青,那时的我亦曾想不负嘱托,追随鞍前马后,在这一领域做一点钻研,于是回京后,几度亲赴津门拜访刘老。进过那套古雅整洁而略显逼仄的书斋,见到与刘老一生相依、同甘共苦的师母大人,与刘老每次都谈着不变的主题:天干地支与公元纪年的的换算法、王羲之的传世法书真伪、董其昌的书法、吴湖帆的收藏……刘先生的脑库里装满典故、逸事、实例,可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绝,难得的是,他对我这个只有几面之识的晚辈毫不藏私,恨不得倾囊而出。
是我辜负了老人家。世事难料,我不久竟然淡出了文物行,离京至沪,从此与刘老远隔数千里。我又曾想过,替刘老出本书,写写他一生的传奇,用一支“穷“笔用力书写他头脑里的万千收藏。然而,竟也未能成功。
今年春节回家省亲,正月里白雪茫茫,我忍不住给刘老挂了个电话,听到他亲切的声音,一时激动,我竟不能言。老先生忙在电话另一端连声安慰我:“孩子,你把现在的工作做好,家里都安好,我就非常开心了。” 无论是老人家的博学,还是老人家的厚道,都让我惭愧甚。放下电话,哭了一路,最终未敢登门。
不好意思,艳阳高照,我却再次泪涌。刘先生,以及所有为我传道授业解惑、教我做人的恩师们,值此教师节,请接受我诚挚的祝福:祝青山依旧、康健如往昔,祝全家和睦;祝你们亲手植下的满园桃李皆能成材,皆感念师恩;更深深祈求,如果有来生,我还能有机缘做门下弟子,能够坐得稳冷板凳,不负嘱托!





【2006-9-10】| 作者:叶梓
阅读(4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