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周,在采访时常会遇到情绪激动的倾诉者,他们说着说着会潸然泪下。其中有位年轻的女孩子,心情很糟,边流泪、边对我说:“叶梓,我可能会很快离开这个让我伤心地城市。”她还说,想到去找一个穷山剩水,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不再谈恋爱,孤孤单单过一生。
听她这样讲,我心里急是急的,担心她因一时冲动,而轻掷了年轻的生命,也断送了生命中的一切美好。
为了减轻她的焦虑,一向反应迟钝的我更是有意放慢语速,若无事其地对她说:“类似的话,我听许多人都讲过。”
“可是,我说的是真的……”女孩子仰起头,眼睛红红地望着我
。
我接着说下去:“我相信,你是真的伤了心。但你知道么,不少来倾诉的朋友,说过再也不恋爱、再也不结婚了,但过了半年、一年后,也许某位男士会发短信告诉我,他结婚了,新娘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又或者哪个女孩会给我发邮件,说她遇到了一个真正爱她的王子……”
“想流眼泪,就流吧。不要把痛苦闷在心底。但你一定要相信,这段痛苦终将过去,未必会在心头留下多少阴影。”我把这段话送给那位流泪的女孩,结束了那天的对话。临别时她冲我点头一笑,看上去情绪舒缓多了。
或许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这个女孩子就会找回正常的生活轨迹,继续去尽自己的责任,继续去享受生活的甜蜜。对此,我毫不怀疑。
就像伤疤,刚受伤时,伤口可能触目惊心,但假以时日,总会不知不觉中结痂、脱痂,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痕。
记得春天时,我家小宝不小心把脚夹进自行车的车圈里,我没看到“事故现场”,只见到他那只被纱布包裹得有点夸张的脚踝。接下来的近三周,小宝每天都会提醒我们,他身上有一处伤。他也因此拒绝跨进浴缸洗澡,我们只好把他小时候的浴盆请出来,让他单脚站在水里,享受贵宾式的擦澡待遇。
时间一长,我已经习惯了小宝的脚伤和擦澡。然而当有天晚上,我俯身往浴盆里注水时,小宝拍拍我的肩膀,大声告诉我:“妈妈,今天上午我一碰那块疤,它的硬壳就全掉了。你看,伤口早就好了。我又可以泡浴缸了。”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小宝的脚踝。真的,伤疤不见了。或许前几天,伤口就好了,我们却还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它一下。想想真好笑。
等到秋天要来了,小宝又很有成就感地告诉我,他已经不怕水流到眼睛里了。每次洗澡时,他还有意用玩具小喷壶浇头,当水像瀑布似地流过他的额头、鼻子、眼睛时,他会一边大叫:“妈妈,快给我毛巾!”一边咯咯地笑着,非常自豪。
比起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的那一小步,儿子的这个进步当然显得很渺小,但在我这个有点敝帚自珍的妈妈眼里,婴儿时只要脸上淋一滴水就会哭好半天的小宝,居然不怕水浇头了,这件事本身就像一个奇迹。
我想,从受伤时的哭泣,到伤口结疤时的喜悦;从脸上淋一滴水就会痛哭,到主动用“人造水瀑布”浇头——这就叫做成长吧?从这一点讲,受伤真的不可怕,只要能够重新站起来,伤疤总会好起来了,曾经的巨痛总会被遗忘的。
或许,“当我们年老白了头”,朦胧中追忆往事,一段段痛苦经历会被自动归零,浮上心头的,更多的是成长的快乐
和生命的甜蜜吧?
【2007-8-29】| 作者:叶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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