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46 25/11/06
“叶梓姐,我想在大公司里上班,有完善的制度,有我自己的事做。”
发信人是阿萱(化名),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母亲带着她艰难度日,住的是单位宿舍,据说房间里唯一一件电器是电灯。每天天一黑,门就拴住了,一连数年,唯一进入这个家的异性是阿萱的舅舅。
这种环境下长大,阿萱内向、敏感,极度依赖母亲,很普通的人际交往也会让她不知所措。大学毕业后她来到了向往多年的上海,先后在几家公司打工,做事认真负责,但面对领导、同事、客户,她烦恼重重。一遇到大一些的困难,她就习惯性地跑回千里之外的家,向母亲求援。因未事先请假,半个月后回到上海,她发现自己已被公司辞退。
母亲对阿萱抱很高的期待值,为了帮女儿解开心结,她致电“晨报倾诉”。于是,我见到了文静的阿萱。她的故事见报后,读者们纷纷鼓励她,有人想和她交朋友,好几个公司让她前去应聘,一个人才公司免费替她做了职场能力评估。
很快,阿萱到一家开发区的公司上班了。我和副刊部的同事们都很高兴,她母亲也打来感谢电话。然而两个多月后,阿萱告诉我,她又跑回家了。那份工作,当然也就丢了。
因为家离北京比较近,阿萱去北京发展,但还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她离开了北京,回到母亲身边,一连几个月闲在家里。从11月起,我陆续接到阿萱和她母亲的短信、电话,说她还是喜欢上海,希望我能再帮一次忙,替她在上海联系工作。
问了几个熟人,很惭愧,没有适合的空缺。因此每次接到阿萱母亲的电话,我都很内疚。内疚之余,我也提醒这位阿姨,要让阿萱自己主动出去找机会,多一点自信,勇敢地推荐自我,坦然面对成败。
11月25日,我收到阿萱的短信,就这些字,没有省略掉什么,我知道是她的真心话,但不知为何,读后我很难过,因为我觉得她在发这条短信时内心一定很消沉、很无助。
28岁、大学毕业、四肢健全、有一定的文字写作能力、做事认真——我一条条地罗列着阿萱的求职条件,忽然脑海里浮现出我采访过的另一位倾诉对象小周。小周比阿萱小两岁,学历相仿,在一家公司搞宣传,工作很努力,然而五年前的一次体检,查出他患有严重的血液疾病。虽几经治疗,因缺乏什么第8凝血因子,他无法好好地站立,不得不借助双拐,开起了残疾车。尽管生活发生了巨变,小周还是很坦然在去面对,爱上一个女同事,就去勇敢地追求,得到她的芳心后,为了让心爱的女孩早日有个家,他动员她一起开公司,开着残疾车风里雨里地联系客户、送货。让我更加感佩的是,在女友迫于种种压力离开他之后,小周依然经营着那家小公司,还对2007年有许多规划……
如今,阿萱还呆在家里。她母亲前两天找电话给我,说新年与春节之间一般公司可能不太招聘新人,所以想让阿萱在家过年,等暖和一点她陪着阿萱一起来上海找工作、安家,接下来还要替阿萱张罗婚事。
这是一位可敬的母亲,用她柔弱的臂膀照顾着阿萱,用她的母爱织就一个现成的屏障,随时向哭泣的女儿敞开怀抱。
然而,我想说的是,这也是一个失败的母亲,一次婚姻上的失败就让她对异性、对再婚充满恐惧,她不想再成家,满心想着要让女儿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也许正是因为她过于无微不至的呵护,让阿萱不想去外界经风见雨,不想张开翅膀飞得远些、高些。到后来,母与女成了一对共生的“植物”,谁都离不开谁。
到底应该如何帮助阿萱呢?
到底我应该对阿萱的母亲说些什么呢?
在爱的名义下,
唉,在爱的名义下……
【2007-1-15】| 作者:叶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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