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喜欢李宗盛的那首《鬼迷心窍》,尤其喜欢那句歌词:“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的人不会明了。”后半句,颇得我心: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能用语言文字表达的美,肯定不是最最最的美啦。
前几日看到报上有则新闻,有关部门正组织本市小学生拍摄“最美的笑脸”,最后进行评比。受了启发,于是我在每天坐公交车上下班时,就多了一种爱好——从窗外闪过的拥挤人群中,捕捉一张张自然的笑脸。坚持了几天,发现还是孩子们最爱笑,笑得“不识愁滋味”,而成年人往往心事重重,铿于一笑。偶尔难得有人正笑得好看,可一触到我的目光,立刻笑容全无,板起脸,投过来怀疑的眼神。
这让我感觉很遗憾,并一度消极地认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类创造美、发现美的能力,呈迅速下降的不可逆趋势。
所幸,刚刚过去的周日,我“斩获”甚丰,如同连饮了好几口甘泉佳酿,让我对这项“生活中的最美”的收集活动,重燃热情。
不会卖关子,请各位看我的手机日记:
“3月18日,周日,阴天,风很凉。
下午一点半,我见到了卧病在床的杨明付和他身材娇小的妻子丁玉凤、懂事的女儿杨洁杨芳。和我同时走进屋子的,还有20余位在上海和周边地区工作的四川籍网友,其中路程最远的一位是从无锡赶过来的。他们精心准备了大红的康乃馨、粉色的大丽菊,许多赶不过来的网友还托他们捎来了特制的爱心卡。
杨的小女儿杨芳性格很活泼,她趴在墙上一张张地读卡片上的祝福:‘
尊敬的四川好人杨明付,我们为您感到骄傲!您没给在上海的四川人丢脸。衷心祝福您早日康复,并祝愿您的家人平安如意。
’……”
对的,就是那天,当一群原本素不相识的四川籍网友花了3个小时聚齐,饿着肚子走进杨明付的家,送上真心的鼓励,送上或多或少的慰问金时——站在他们身边,尽管一再勒令自己保持一名新闻记者的冷静,我还是泪眼模糊。病床上的杨明付落泪了,他们中的很多人也偷偷地抹起了眼泪。因为感动,我的耳朵不争气地漏掉了这群四川好人的许多话,只记得重复最多的两个词是“四川”和“上海”。
那天,我觉得四川话真美,直白亲切,还有着一股子掏心窝子的热辣。


众人离开后,我又和杨的两个小女儿聊了几句。杨芳有点小感冒,小手冰凉,我帮她暖了暖。过了一会儿,她又友好地反握住我的手。这个小动作一下子拉短了我俩的距离。听姐姐说有次她从小床上掉下来,她就开心地向我做解说:“我们的房顶有一块是漏的,有天夜里我正睡得香,雨水滴到我脸上,把我浇醒了。我太困了,用被子蒙头继续睡,可雨水把被子也打湿了。我一生气,就把姐姐踹到床底下了,呵呵。”我本来听得有些心酸,可一眼瞥到这个读小学四年级的孩子脸上,正绽放着天真的笑:她大概真的觉得很好玩吧。杨洁到底大几岁,话不如妹妹多,但她看到四川网友们送的花,眼睛亮起来,找来几个玻璃瓶把花插上,摆到父亲的病床边。两张紫色的包装纸,姐妹俩都舍不得扔掉,摆弄了一会儿,放到她们睡觉的小床上。
病弱的杨明付说不出话,只是流泪;丁玉凤站在床边,帮他一次次地擦眼泪,而她自己嘴角挂着感动的笑,眼里蕴着泪。
这个四口之家,我感觉就像我的亲人。虽然笑中含泪,但在我眼中,他们真的很美。
与晨报慈善的丁志平老师并肩走出杨明付的家,他显得话很少,我知道他眼角的泪还没干,心情还很不平静。在回报社的路上,丁老师笑着对我说:“从采访左凡开始,孩子们都叫我‘爷爷’,把我都叫老了。”我扭过头来正想对他说什么,一下子看到他的短发中有一大半都是白发,好像都是最近两年长出来的。(附:晨报慈善在2005年6月开版。)
那一刻,我感觉白发真美……


【2007-3-19】| 作者:叶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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