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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27日 - 日志  
  海派传奇绿波廊(上海随笔) 2006-9-27
       

        余秋雨笔下二十世纪初的上海是这样一番景象:「殖民者、冒险家、暴发户、流氓、地痞、妓女、帮会,一起涌现;另一方面,大学、医院、邮局、银行、电车、学者、诗人、科学家也汇集其间。黄浦江汽笛声声,霓虹灯夜夜闪烁,西装革履与长袍马褂摩肩接踵,四方土语与欧美语言交相斑驳。多种激流在这里撞合、喧闹,形成巨澜。」那个时代如今已经远去,可是解放初被驱逐的那些外国商人、牧师、水兵,那些各种肤色的人们,又重新回来上海滩,寻找他们年轻时的梦想,当然也包括对于这里原汁原味的中国菜的回忆——就是这样的悖论,上海老百姓引以为豪的红房子、西式自助餐,是从前中国人向往的顶级生活方式,现在看来不过是味道并不纯正的“中式西餐”;中国菜馆开遍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西人却不认可,偏偏要远渡重洋,来本土寻找正宗口味。
        上海人的饮食既有本地的特色,同时又集中了国内及各地的精华。上海既以「本帮菜」亦即上海菜浓油赤酱、醇厚鲜美、保持原味的菜,尤其是糟香浓味的加糟菜而闻名,同时又有京帮菜、广帮菜、川帮菜、扬帮菜、苏帮菜、无锡菜、杭帮菜、甬帮菜、徽帮菜、闽帮菜、潮帮菜、湘帮菜、豫帮菜、素菜等。
        在上海已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西菜也成为上海饮食中的重要部分。上海的大型宾馆和饭店中均设有西餐厅和酒吧,上海的西菜还在保持西菜特色的前提下形成了自己的特色,被誉为上海西菜。此外,有的地方还设立了小吃街,例如沙市街和海宁路小吃街。老城隍庙即豫园商场,更成为远近闻名的小吃城。上海着名的小吃有小绍兴白斩鸡、乔家栅点心、王家沙点心、沈大成油汆馒头、沧浪亭点心、凤尾烧麦、南翔馒头、开洋葱油饼、鲜得来排骨年糕、江夏三鲜豆皮、生煎馒头等……
        然而真正的海派饮食经典,还是要到绿波廊去寻找的。
       “春意绿波诗意浓,回廊朱阁景情媚”,写出了城隍庙里名扬海外的绿波廊酒楼的四周景致。绿波廊源远流长,原是明朝潘家豫园西园东南角的一个景点楼阁,临九曲桥,傍荷花池,是三层仿明清的建筑,原名乐圃廊。外观青瓦朱栏,飞檐翘角,古色古香,内部装修朴素雅洁,清新自然,用名人雅士的字画装点出丝丝文化气息,三楼大厅的墙上是著名画家朱屺瞻的大幅题字:回味无穷。
       楼正在湖中央,夏天的时候,从楼上凭窗下望,见湖里虽比不上“十里荷花,三秋莲子”的西湖,但也可见芙蓉绽放的景色。这个时候清风徐来,茶香飘渺,整个城隍庙的热闹景致尽收眼底,所谓楼高小红尘,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么一个在江南随处可见,甚至可以称得上并不气起眼的小阁楼,却成为了上海滩风云际会之地,曾先后成功地接待了美国总统克林顿、英国女王伊丽沙白、日本首相竹下登、冰岛总理、西哈努克亲王、澳大利亚总理等四十余批外国元首级贵宾和江泽民、朱鎔基、李鹏、刘华清、邹家华等几十位中央高级领导及无数中外名流。
        称绿波廊为海派菜系经典中的经典,权威中的权威,并不为过。

       绿波廊酒楼的上海菜以选料精细、操作考究、质量稳定、特色鲜明而享有盛誉。八宝鸭、锅烧河鳗、乳汁扣肉、红烧回鱼、虾子大乌参等几十种菜肴充分体现了兼容并蓄,博采众长、趋时应世、精益求精的海派风格,在保持传统的基础上,绿波廊的创新菜同样受到青睐。这些菜肴的故事,每个绿波廊的厨子都能讲出一两个来。
        1973年为西哈努克亲王准备宴席时,苏帮点心泰斗陆苟度和周金华、谢炽川等高徒都是经过严格的审查才被选派操作的。当时的规矩是,芝麻和糯米都要一粒一粒拣,半粒变色的都不要,瓜子肉大小、厚薄要一致。为了让西哈努克亲王吃到地道的鸡鸭血汤,厨师三下南翔,因为一碗血汤中的鸡卵要直径相同、色泽相同、形状相同,杀了208只鸡才找到一碗血汤所需的鸡卵。没想到亲王两度推迟到豫园的日期,鸡也只能多杀几百只。这样的血汤自然美味,西哈努克亲王连吃了两碗才过瘾。
        而卡斯特罗钟情的是豆腐。在绿波廊职工的回忆中,卡斯特罗喜好清淡,马兰头、豆腐干、毛豆、烤夫都是他爱吃的。蟹粉豆腐上桌后,他舀了满满一匙,还问这雪白的是什么。当得知这是中国的特产豆腐时,他频频点头,并介绍给身旁的人。这一餐,豆腐是卡斯特罗吃得最多的。
        一样典型的上海家常菜,美国前总统克林顿一家最爱吃的,却是咸菜毛豆。原来,这道平平常常的家常菜有着很高的“含金量”:咸菜是从广东空运而来,毛豆则是农科院的定点产品。那让克林顿一家一扫而空的宫保鸡丁也不一般:副料、调料、火候都被巧妙替换,花生换成了腰果,川帮名菜融入海派特色,这味道,唐人街哪做得出来?
        上海工薪阶层很少有人会去绿波廊,五十八元一杯茶的价钱,使许多人望而止步,所以,绿波廊有时生意也不太好,门庭冷清。但是绿波廊也并不是不入普通市民的口的:除了菜肴以外,绿波廊以点心著称,桂花拉糕,糕里隐隐透出酒香,黏而不腻,不沾牙齿。三丝眉毛酥,三丝是肉丝、笋丝、香菇丝,外形象眉毛,是乾隆下江南时起的名字,曾在德国获国际大奖。火腿萝卜丝饼富有层次、葱香味浓;菜肉蒸饺皮质软滑、口味咸香;枣泥酥饼外皮酥松、枣香芬芳。另外,香菇菜包、金腿小粽、果仁椒盐饼、春卷等等,个个小巧玲珑、造型雅致,让人看了产生收藏的欲望,不忍下箸。这些糕点都敞开外卖,价钱也公道,来上海旅游的人都爱来此买点,当作特色点心拿回去送人,也算遂了享用绿波廊美食的心愿。
        绿波廊是上海美食的一段传奇,是外国人眼里中国菜的圣殿,也是上海人对人自夸的资本。也许再过几百年,人们依然会记起这个地方,依然还会在笔记中、诗行里传颂这里的风华旧事。

  作者:郭翔鹤 评论(1)  阅读(4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