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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很小就听说三生石的传说,没想到今生真能有机会见到三生石。 这次完成了北京的采访,继续往石家庄赶,赶去采访河北省气象局的专家,关于一个气候的选题。阴差阳错般,完成采访后赶往下一个采访地,发现竟然是定州,一直梦想到达的地方。 关于我的三生石的故事,要从一个人说起。


这两张图,是康熙六十年(1700年)重修成的蜀南郭氏族谱的一部分。上图第二页第一位衢阶公,是我的十六世祖。 郭衢阶是万历甲戌(1574)年中的进士,族谱记载他担任过苏州知府,这一点已经在《皇明贡举考》和《富顺县志》中得到了印证。他和千里之外的河北定州有什么关系呢?我在清人汪师韩的《韩门缀学》中找到了答案:

看来,衢阶先生在中进士之后,被万历皇帝派到了真定县(今河北正定县)做县令。郭衢阶是明代的大收藏家,如今嘉德拍卖行网站还有关于他的图章的专题。看来他的古玩兴趣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郭衢阶的曾祖父郭珠,是成化丁未(1487)科的进士,一直做到太仆寺少卿(负责辅助主管传达王命、侍从皇帝出入、车马等职事,正三品),尽管后来告老归田,但富顺县的家中肯定因此极度兴盛。估计郭衢阶从小就有机会接触高端古玩,自然培养了浓厚的兴趣。到真定县之后,要前往百里之外的定州寻寻宝贝,官员借用驿道自然是很方便的事情。非常幸运,1580年,他在定州找到了绍圣元年(1094年)苏东坡先生在此地留下的古物——雪浪石盆。后来,郭衢阶离开定州,前往苏州任知府,直至告老还乡。十五年后,定州知州唐兴祥又找到了雪浪石的原物。

原来,宋哲宗年间(1093年)苏轼贬知定州。一日在后圃(今定州市一中院内)偶得一石,此石黑质白脉,中涵水纹,展现出一幅若隐若现的山水画卷,犹如当时著名画家蜀人孙位、孙知微所画的石间奔流、百泉涓涌、浪花飞溅之态,遂铭“雪浪石”,苏东坡爱此石如获至宝,从曲阳恒山运来汉白玉石,琢芙蓉盆将石放入盆中,且于文庙后置斋,名“雪浪斋”。 苏东坡当时为此做的诗还流传至今:
太行西来万马屯,势与岱岳争雄尊。 飞狐上党天下脊,半掩落日先黄昏。 削成山东二百郡,气压代北三家村。 千峰右卷矗牙帐,崩崖凿断开土门。 朅来城下作飞石,一炮惊落天骄魂。 承平百年烽燧冷,此物僵卧枯榆根。 画师争摹雪浪势,天工不见雷斧痕。 离堆四面绕江水,坐无蜀士谁与论。 老翁儿戏作飞雨,把酒坐看珠跳盆。 此身自幻孰非梦,故园山水聊心存。
如今,雪浪石已经成为定州八景之一,也是苏东坡遗留至今不多的实物之一。由于它与我家的这段渊源,我更是对它魂牵梦萦。没想到如今有缘一见。 从石家庄返回定州后,趁前往下一采访地点前一点短暂的闲暇,我赶到位于定州市区东北角的武警8046医院,雪浪石如今就在该医院内。走进医院后,几经打听,得知石头完好地保存在这个院子里: 
这里是武警医院勤务队的院子。定州文物保护部门想得也真周到,文物既没有挪地方,又在武警战士眼皮底下放着,小偷根本不敢来。一路上没有什么阻拦地进了院子中间,一眼看到了属于我的“三生石”。看见我拍照,几个武警战士好奇地张望起来。 
东坡先生的铭文还很清晰。

尽水之变蜀两孙,与不传者归九原。 异哉驳石雪浪翻,石中乃有此理存。 玉井芙容丈八盆。伏流飞空漱其根。 东坡作铭岂多言,四月辛酉绍圣元。
一栏之隔,伸手就摸到了光滑的千年古物,想起这盆子光滑的边缘,曾经被写出“明月几时有”的那手反复摩挲,这芙蓉盆又被十六世前的我亲手找回,不禁感慨万千。

清代,雪浪石被放置在皇家园林众春园内。定州解放时,一切都被炮火摧毁,只有雪浪石神明护佑般完好无损。在石头四周,我只找到这样一块残缺的石头,上有已不可考作者为谁的铭文。也许,是衢阶先生留下的?

离开前,合影留念吧,谁知道今生还会再来否。说不定再过一百年,会有后来人再来凭吊吧! 比较遗憾的是,雪浪石被发现的更详细过程已不可考。蒙古灭宋,将雪浪石没入土中,几乎就藏其于历史的烟尘。幸运的和平再次来临后,她被我的祖先重新找到,没想到所有关于这场发现的记录,全被明末战乱的烽火焚毁。据说,已经残缺大半的《定州府志》,只有日本尚保留全本,也不知是否有我祖先更详细的记录。一边感叹着历史的风云变幻之惨烈,一边叹息今日国人之“忘我”,竟大半把关于自己的历史的一切,所有生命的、雅致的、浪漫的过往都丢弃了!——带着这样的思索,我继续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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