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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晨报国内部记者郭翔鹤的新闻博客门户,行走中国全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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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 2008 - 日志  
  这年头,骂于丹的结果是名利双收? 2008-2-13
       

        于丹

       
       
        马千里

        百家讲坛开播以来,我断断续续看了一些,觉得于丹、易中天几位先生的确讲得不错,用白话向群众阐释传统文化,在这个经典消逝的年代是一件功德事。于丹、易中天因为他们的才艺收获了名利,成了文化明星,随之而生的,是许多骂他们的“权威”。这些“权威”中大约有三类人:第一种确是在学术机构任职的老先生,对传统文化中的某一领域有较深认识,于是担当“咬文嚼字”的角色,指正名人的言行,态度还算认真可敬;第二种的身份与第一种差不多,但骂人是因眼红嫉妒,是因个人的职称名利不及于丹、易中天们,于是端起“名门正派”的架子,骂别人是说书的,骂他们的言语不合学术规范;第三种人,则是想制造轰动效应,借名人出名赚钱,个人以为,这种人是最可恨的。
        今日一篇题为《于丹再讲论语被指一分钟出现一次硬伤》的文章登上了新浪首页,受访“权威”马千里对于丹讲论语的内容颇多诟病。这个马千里便属于上述第三种人,专门写、卖给名人挑刺的书,借以分点利益链条中的牙惠。最近,马千里写了《当<<论语>>遭遇于丹》一书,这本书在许多地方卖断了货,再版是情理之中的事,这次新浪首页的宣传,无疑将又使他分得更多利润,炒作出更大的名气。虽然这点利润和名气与于丹差距尚远,但已经足以让这个层次的骂人者满意了。
          顺带说一句,这个马千里,头衔是“企业管理咨询专家,深圳马千里企业策划咨询机构首席策划。主攻中国传统哲学和现代企业管理对接研究及企业策划实战服务。”媒体把他当作权威访问,这就更让人看不懂了。我不是说,学院派之外就出不了通儒,但在这个私塾、书院衰微的时代,民间自学出现“三苏”这样的奇迹已经少之又少,何况这位马先生的批评又带有如此浓厚的商业气息,这实在使人怀疑他的动机了。
         他对于丹的批评,也实在有点鸡蛋里挑骨头的精神。马千里说:“于丹把‘至于犬马,皆能有养’解释为‘犬马也有它的长者’,马千里则认为,这里的‘犬马有养’是说‘人们对于犬马也能够做到养活’,用来说明仅仅养活父母而缺乏敬意算不上孝道。并不是于丹所说的犬马能够做到‘养它的长者’,这里的养指的就是对犬马的养。另外如‘有酒食,先生馔’中是‘食’是否读为‘饲’也值得商榷……”
        其实,“诗无达古”是古往今来研究上古文学的通行看法,大学课堂里老教授还经常会让学生对一些疑难文字阐述自己的独特见解。比如,近日读论语,有这么一段话:“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皇侃义疏认为意思是“小大由之有所不行者,言每事小大由之皆用礼,而不以乐和之,则其政有所不行也”。我读的这本《论语注释》是中华书局杨伯峻版的,他不赞成这种观点,把这句话译为“他们小事大事都做得恰当,但是,如果有行不通的地方,便为恰当而求恰当,不用一定的规矩制度来加以节制,也是不可行的。” 其实,在古人看来,两位先生有不同见解,并不意味着谁对谁错,相互也该“和而不同”了。就是我这个非专业人士,对上面这句话也有自己的看法,比如,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断成“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只是我不认为皇侃义疏所谓“和就是一种音乐”的看法是正确的,而认为此处的“和”与“和而不同”的和是一个意思。这种一家之言,只要行得通,未必就该被“打倒”。而从权威性上讲,郭翔鹤解释这句话的力度,的确和马千里批于丹的力度是差不多的——对方是学院里的先生,还是尊敬一点的好。
        多年以来,我们养成了一种习惯,凡是不合“权威”意思的东西,都该被打倒。反过来,在一些时候,年轻人则为自己打倒了权威而颇为得意。古人“和而不同”的文质彬彬被抛之脑后,大家上窜下跳文攻武卫,这种场面就在我们身边随时发生着。读者打电话来报社给记者挑错这样的精神,不属于上述范围,尚值得我们宝贵,但如马千里这样,想要借着攻击名人出名赚钱者,就很让人看不起了。
          此外,做普及工作的学者,能够放下文人士大夫的架子,深入群众宣传华夏文化,这本来就很不容易。言多必失,他们是冒了风险的,连孔夫子都说“过则勿惮改”,于丹、易中天出点错又有什么大不了呢?至于要上升到“毒害青少年儿童”的高度吗?青少年儿童天天打网游受的毒害多,还是天天去看《百家讲坛》的受益多,这是清者自清的事情。
  作者:郭翔鹤 评论(0)  阅读(1499)  
  剃发连载终结篇:被抛弃的中国 2008-2-6
夏彻底消失的危机与中国服饰的尴尬

可以想象,一旦汉人哪天忘记了那段历史,不再认同汉服是自己的民族服饰,那么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满清占据中国之后,和中国同处一个文化体系的朝鲜、日本,对满清中国的态度大为转变:



“日本、朝鲜和中国,渐渐从文化上“本是一家”到“互不相认”,渐渐的互不相认,象征着“东方”看似同一文明内部的巨大分裂。就在清帝国最兴盛的时代,朝鲜到中国来的使者们却看到了已经不再“中华”的帝国风景,于是不再认同这个原来仰视的宗主国;而日本人在对中国漂流商贾的观察中.也表现出来一些微妙的、发自国族自尊的轻蔑和警惕。一个曾经到过北京、承德和沈阳的朝鲜使者说,这个帝国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蛮夷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向他们致敬?他不再去想“中华上国”的昔日风华;一个没有到过中国的日本文人也说,感谢大风,让蒙元的舰艇和大军沉在海底,也感谢大海,让我们和蛮夷的清帝国离开好远,那个时候,他也没有去想这只是“一衣带水”。”(葛兆光《渐行渐远——清代中叶朝鲜、日本与中国的陌生感》原载《书城》2004年第9期)



“朝鲜李朝把满清视为犬羊夷狄,私下里,称清廷为“虏廷”,清帝为“胡皇”,称清使为“虏使”。除对清廷的公文贺表之外,一切内部公文,包括王陵、宗庙、文庙祭享祝文,仍用崇祯年号。朝鲜《仁祖庄穆大王实录》,在明亡前用崇祯年号,在明亡后用干支纪年和国王在位年号。在仁祖之后的历代朝鲜国王《实录》,只书干支纪年和国王在位纪年。至于私人著述,直到清末,仍有人书写崇祯年号,以至竟然有“崇祯二百六十五年”的纪年。”(《朝鲜王室的“反清复明”秘密计划》原载《世界华人》2004年第1期)



满清政府自己呢?闭关锁国,闭目塞听,井底之蛙、妄自尊大,俨然以“天朝上国”自居。满清贵族接过中国历代封建统治者的专 制主义衣钵,并将其发扬光大,将除自己之外的其它世界统统称为“夷狄”,真可谓“人不知自丑,驴不知脸长。” 至于胡服辩发,“强迫既久,习与性成。”也就安之若素了。“然则蓄发之久,则以蓄发为安;辫发之久,则以辫发为安。向使满洲制服,涅齿以黛,穿鼻以金,刺体以龙,涂面以垩,恢诡殊形,有苦魑魅,行之二百有六十年,而人亦安之无所怪矣。”(章炳麟《驳康有为论革命书》)人人都拖猪尾巴,谁不笑话谁。



图:日本遣唐使


19世纪,这种封闭的局面,随着半殖民地的门户打开而开始改变,到20世纪前后,外出留学的清国留学生成为第一批剪辫的中国人。断辫的直接原因,无非是满清的辫子受到外国人的极端蔑视,甚至有许多留学生因为忍受不了“猪尾巴”的嘲弄而中途退学。1903年,留日的湖北学生组织出版《黄帝魂》一书,在其中的《论发辨原由》一章中,痛陈发辨之罪“凡我国人所到之初,就有半边和尚之称,有拖尾奴 才之称,或辱之,或侮之,甚或以枪毙轰之,含冤茹苦,无可告诉。”可谓受尽屈辱!并且认为,发辨之俗,极其丑陋“头剃其半,拖曳以辫如绳索,如锁链,如兽尾,自顾亦觉形秽矣,何况外人?”




图:邹容在日本留学时


“革命军中马前卒”邹容更是大声疾呼:“拖辫发,着胡服,踯躅而行于伦敦之市,行人莫不曰:Pigtail(译言猪尾)、savage(译言野蛮)者,何为哉?又踯躅而行于东京之市,行人莫不曰:(译言拖尾奴 才)者,何为哉?嗟夫!汉官威仪,扫地殆尽,唐制衣冠,荡然无存。受播吾所衣之衣,所顶之发,吾恻痛于心;吾见迎春时之春官衣饰,吾侧痛于心;吾见出殡时之孝子衣饰,吾侧痛于心;吾见官吏出行时,荷刀之红绿衣、喝道之皂隶,吾恻痛于心。辫发乎,胡服乎,开气袍乎,花翎乎,红顶乎,朝珠乎,为我中国文物之冠裳乎?抑打牲游牧贼满人之恶衣服乎?我同胞自认!”(邹容《革命军》第2章 革命之原因)



鲁迅先生回忆说:“这辫子,是砍了我们古人的许多头,这才种定了的,到得我有知识的时候,大家早忘却了血史,反以为全留乃是长毛,全剃好像和尚,必须剃一点,留一点,才可以算是一个正经人了。而且还要从辫子上玩出花样来:小丑挽一个结,插上一朵纸花打诨;开口跳将小辫子挂在铁杆上,慢慢的吸烟献本领;变把戏的不必动手,只消将头一摇,劈拍一声,辫子便自会跳起来盘在头顶上,他于是要起关王刀来了。而且还切于实用:打架的时候可以拔住,挣脱极难;捉人的时候可以拉着,省得绳索,要是被捉的人多呢,只要捏住辫梢头,一个人就可以牵一大串。吴友如画的《申江胜景图》里,有一幅会审公堂,就有一个巡捕拉着犯人的辫子的形象,但是,这是已经算作‘胜景’了。住在偏僻之区还好,一到上海,可就不免有时会听到一句洋话:pigtail——猪尾巴。” (鲁迅《病后杂谈之余》)



维新变法失败之后,随着同盟会的成立、壮大,现代民主主义、民族主义思潮的兴起,“反清排满”的呼声日益高涨,满清王朝的统治摇摇欲坠,为缓和尖锐的民族、阶级矛盾,缓解内外 交困的趋势, 1906年,清王朝“下诏”称,准备“仿行立宪”,但还不肯放弃满式辫发、衣冠,拉那氏给“皇族内阁”又提出立宪原则,声称“一曰君权不可侵损,二曰服制不可更改,三曰辫发不准剃,四曰典礼不可废。” 这一点垂绝之前的挣扎也不能阻挡历史潮流,迨后辛亥革命,武昌首义,通电全国,三百年前“剃发易服”的旧事又被提起“辨发易服,使神明衣冠,沦于禽兽,而历代相沿之文教礼俗,扫地尽矣!”民国肇造,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即下“剪辫令”



“满虏窃国,易吾冠裳,强行辫发之制,悉丛腥膻之俗,当其初,高士仁人,或不屈被执,从容就义;或遁入淄流,以终余年,痛矣!先民惨遭荼毒,读史至此,辄用伤怀!嗣是而后,习焉安之,腾笑五洲,恬不为怪。……今者满廷已覆,民国成功,凡我同胞,允宜涤旧染之污,作新国之民,兹查通都大邑,剪辫者多,至偏乡僻壤,留辫者尚复不少,仰内务部通行各省都督,转谕所属地方一体知悉,就未去辫者,于令到之日,限二十日,一律剪除净尽,有不遵者,以违法论。(孙中山《命内务府晓示人民一律剪辫令》1912年3月5日)





清未民初的中国人虽然没有忘记历史,不过却没有恢复华夏衣冠,甚至没有恢复对民族对华夏衣冠的认同。孙中山等人把清廷的辫子视为“奴性”的象征和民族压迫的奴隶标记,务必将其剪除净尽而后快。“以除虏俗而壮观瞻。” 辫子自然是必须剪除的,但却没有恢复汉服。大概是由于革命党人思想比较西化激进,致力于宣传西方的民主共和制度,峨冠博带、宽衣大袖在这个时候,也被视为传统封建专 制主义文化的象征,而予以抛弃。加上当时没有能力对汉服进行系统研究,只有戏装残存,反而给人戏子形象。再加上近三百年的奴化和民众习惯性等等诸多原因,以至于没有恢复。



图:剪辫


尽管如此,仍然有许多人对恢复汉服充满期望。据鲁迅先生回忆说,南社的众多文人,“渴望着光复旧物”,寄希望于民国政府,希望能够恢复“汉官威仪”。按照他们辛亥末造的想法,一旦推翻满洲政府,大家又可以峨冠博带、宽衣大袖的在街上大步的走了,可实际情况令他们非常沮丧。其实,包括鲁迅先生自己,当时都抱有这种心态。不过仍然有人进行了实践,钱玄同,新文化运动的旗手之一,1913年在浙江就职教育司长时,身穿孔子时代的深衣、玄冠到军政府报到,在当时轰动一时。不仅如此,钱玄同还根据《礼记》的记载,发表了《深衣冠服考》一文,向全社会推广。不过从总体来看,民国初年恢复汉服的社会基础是脆弱的,毕竟满清对汉服的绞杀、摧残是毁灭性的,满清的剃发令使汉民族数千年的发式、衣冠传统荡然无存,不仅使汉民族从此失去了骄傲、自尊、自信的精神境界,而且使汉民族的民族认同出现了困难,其影响无论怎么估价都不过分。   民族服饰的真正意义在于,她是一种民族认同的标志,没有统一的认同标志,就没有统一的稳定的民族认同心理,民国初年汉族服饰的混乱,使得孙中山先生也有“又急切不能得以适当之服饰以需应之”的感叹与焦虑。




图:孙中山


      辛亥革命后,激进的革命党人根据日本学生服制定了中山装;而一些保守的知识分子索性穿起了满清遗留下来的马褂;中间派在服装问题上则选择了改良主义。其中改良最成功的就是“旗袍”。本来旗袍是指旗人(不论男女)穿的袍服,但我们现在一般所说的旗袍,是指1920年代以后兴起的新式女装。这种新式女装是在旧满式女旗袍的基础上,吸取西式裁剪方法,使袍身更为紧身合体,并加大了服装外露程度,充分显露出女性的身体曲线美。新式旗袍最早在上海的女学生中开始流行,一时间穿新式旗袍成为新时代新女性的象征。到1930、1940年代,旗袍进入全盛期,成为中国女性的标准服装。当年倡导剪辫的孙中山先生,却在他的陵寝内立着身着马卦的雕像,他的夫人,宋庆龄女士则一生衷爱旗袍。只有利令智昏的袁世凯在八十一天的皇帝生涯中,根据汉式传统服装设计了宽衣大袖的皇帝服和大臣服。袁世凯的皇帝梦如昙花般消逝了,可悲的是,汉族传统服饰也成了“封建残余”被丢进了的角落。



革命党人提倡的中山装太为西化,没有什么东方的特点,外国人也没有把中山装作为一种具有中国特色的服装来理解。而旗袍则东方风味浓厚,得到了世界的承认,博得一个洋名“CHINA DRESS”,旗袍所用的小布扣也被称为“CHINA BUTTON”。但大多数洋人并不知道所谓“CHINA DRESS”和“CHINA BUTTON”,与占中国人口 90%以上的主体民族汉族的民族传统服饰――汉服,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血缘联系,即不符合中国传统的审美观,更没有华夏民族的文化蕴涵。



实际上,世界各国,对中国古代人的印象,大都是拖着辫子的满清人打扮。


偶尔翻看一日本人绘制的漫画“水浒传”,里面的北宋人居然有拖辫子的!更滑稽的是,越南人绘制的征氏姐妹“打败”马援汉军的宣传画,其中的东汉官兵居然也拖辫子!亚洲国家尚且如此,欧美洋人自不必说!可怕的是,中国的传媒还在拼命给国人强化这一印象,甚至许多少不更事的孩子,也把辫子当成华夏民族的“专利”,如此数典忘祖、认贼作父,自我丑化,沦为万国诸邦之笑柄!



相形之下,更让炎黄子孙汗颜!

汉服在中国本土消亡了,但却在我们的邻邦——东瀛日本落地开花。日本人的古代文化几乎是全面仿照唐文化,日本在“飞鸟时期”(6世纪至710年)发生了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 “大化改新”(635年),打开了全面向中国学习的大门,在之后约300年间,大量的“谴唐使”和东渡的僧侣、学者、工匠、技术人员,把中国的典章制度、儒道思想、佛教文化、生产技术、建筑、绘画、雕塑、音乐、文学等大量传入日本。日本的和服就是在引进、吸取唐代汉式服装的基础上形成的,和服在世界上也一直被称为“唐服”,虽略有更改,但和服仍然保留传统汉式服装的基本特点:上衣下裳相连、没有衣领、右衽、衣袖宽大、用衣带、不用衣扣。不过和服和标准的唐代汉服还是有些区别的,日本人的“唐服”和真正历史上的唐代汉服比较起来,稍显拘束、小气,缺乏真正的唐服那种宽容、大气、自信、傲岸的气派,这也是环境使之然:岛国之人毕竟没有唐代中国人那种宽阔的胸襟与博大的胸怀。最具反讽意味的是,终生拖着辫子,以满清忠臣自居的封建余孽辜弘铭,到东瀛,见到日本的典章制度、文物衣冠之后,竟然流着眼泪感叹:日本人才是真正的唐代中国人,日本文化才是真正的唐文化。




图:清末色拉油广告

实际上,自从满清占据中国,日本对古典华夏的心理认同就逐渐消退,乃至变成对现实清国的鄙夷与仇视。在满清最兴盛的时代,不断有中国船到长崎,也不断有一些遇见风浪的船漂到日本的各个地方。之间常常会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当时的日本人明明知道中国汉族人对当时辫发易服很在意,但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就要喜欢在衣服上面做文章,挑开已经渐渐平复的旧时伤疤。原因很简单,因为日本读书人虽然对历史上的中华文化有钦慕之意,但是对现实清国的存在却相当蔑视。……所以打心眼里对满清有一种敌意,因此在记载了服色之后,他不忘记添上一句:“大清太祖皇帝自鞑靼统一华夏,帝中国而制胡服,盖是矣。”他们说,中国已经荣光失尽,因为满族人的入主中原,所以“今也,先王礼文冠裳之风悉就扫荡,辫发腥膻之俗已极沦溺。则彼土之风俗尚实之不可问也”。  现在还留下不少当年日本人好奇的绘画,绘画中的清国人都是“辫发胡服”,与史书记载中的华夏衣冠和他们想象中的中华人物,已经大不相同,于是,他们特别仔细地询问,并且用画笔把他们的形象画下来,不仅是猎奇,也借了这种外观的描述,表达一种文化上的轻蔑。



日本人的逻辑很有趣,一方面他们觉得中国衣冠已经成了野蛮胡服,满心地瞧不起,一方面要证明自己衣冠是文明传统,却又还得证明自己穿的是正宗中华汉服。因为只有证明自己古代衣冠源自上古中华正宗,才能证明文明在日本而不在中国。所以,他们不断在漂流人那里寻找自我证明。一个叫做关龄修的日本人,便拿了日本保存的深衣幅巾及东坡巾,告诉中国人说,这是“我邦上古深衣之式,一以礼经为正。近世以来,或从司马温公、朱文公之说,乃是此物”。而且故意问中国人说,你们那里一定也有这样的衣服吧?中国船员仔细看过后,只好尴尬地承认,这是“大明朝秀才之服式。今清廷衣冠俱以改制。前朝服式,既不敢留藏,是以我等见于演戏列朝服饰耳”。



不仅是服色,在日本人看来,音乐也一样有正、闰之分。他们追问中国船员,你们听过朝廷的乐曲吗?好面子的船员回答说,“细乐即唐时乐曲,但孔子祭即古乐”。但是,日本人根本不相信,他们觉得,既然中国现在被满清统治,而满清就是蛮夷,蛮夷奉行的文化,就一定不再是正宗的汉文化,音乐也一定是胡人乐曲。所以本田四明就追问,清廷的庙堂音乐究竟与古先王之乐有什么差异?尽管汉族船员一直坚持说“此刻祭祀与文王一般”,并引朱熹作证,说朱熹是宋朝大儒,四书的注释都是他写的,清国是尊朱熹的,所以朝廷的乐曲也一定是文王之乐。但是,这个叫本田四明的日本人却反唇相讥地说:“不待足下之教。四书集注,不佞初读之,疑礼学非孔子之意。已而广涉诸家,未尝知有谓古之乐犹存焉者矣。盖贵邦今上,由贲(坟)典以新制清乐邪?”尽管中国船员仍然坚持“今清亦读孔孟之书,达周公之礼,新制未之有也”,但是,本田四明还是直截了当地说:“贵帮之俗,剃头发,衣冠异古,此何得谓周公之礼?而新制未有之。足下之言,似有径庭,如何?”



在这种看上去义正辞严的话面前,中国船员只好以退为进,勉强遮掩应答说:“仆粗以见识,自幼出外为商,其诗书礼乐无识矣,恕罪恕罪。”(葛兆光《渐行渐远——清代中叶朝鲜、日本与中国的陌生感》原载《书城》2004年第9期)

除日本的和服,朝鲜、越南、流球(即今之日本冲绳)的民族服饰也受到汉服的影响。朝鲜、越南立国上千年来,在文化上,一直把中国当成效法的模式,文化、典籍、服饰、发式都和中国相似。(朝鲜、越南上千年来,一直是中国的藩属国。其中,朝鲜古称箕子朝鲜、卫满朝鲜,汉武帝元封二年,定为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唐高宗总章元年,置安东都护府,治地平壤。越南古称交趾,秦始皇始设象郡,汉武帝元鼎五年,定为日南、九真、交趾三郡,汉末改称交洲,唐初始称安南,置安南都护府,治地河内;自秦至五代,一直是中国直属郡县,西元968年,丁部领建立丁朝,开始成为独立的封建王朝,自称“大瞿越国”。)  在服饰上,尤其是宫廷礼服,国王、大臣的朝服,几乎就是中国汉族王朝宫廷礼服,皇帝、大臣朝服的翻版,试以朝鲜末代国王李朝高宗以及越南末代国王保大所着之弁冠、兖服来看,与明朝宗藩服饰如出一辙,不过比之明朝皇帝,其造型显得小一号而已,因为朝鲜、越南是中国的藩属国,在衣冠服制的使用上,有一定礼数,不能超过宗主国。以汉族帝王的正式礼服——冕旒兖服为例,明代皇帝的冕旒是十二旒的,朝鲜、越南是六旒的。朝鲜的民族服饰至今还在延续,越南的民族服饰持续到法国殖民者入侵之前,今尚有残留。清王朝统治中国之后,日本、朝鲜、越南与中国的文化联系逐渐减少,心理隔阂逐步增加。尤其是朝鲜,表面上,迫于清廷的威势,按期前来“朝贡”;实际上,对清廷充满怨气,背地里把清廷称为“虏朝”,把清廷皇帝称为“胡皇”,并坚持使用明王朝的崇祯纪年,一直延续到崇祯二百六十五年。朝鲜人认为,清廷统治中国,“华夏已亡”,是以自己以“小中华”自居.

清廷占据中国之后的两百多年间,与中国南疆山水相连的安南(越南),仍然完好的保存着明式衣冠,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法国殖民者在越南存留下来的许多珍贵照片和大量的历史资料可以明确的反映出这一点,(附图)有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1898年驻云南府(今昆明)的法国领事方苏雅(Auguste Francois 1857.8.20~1935.7.4)所着龙袍的照片,(附图)被许多人误认为是古代皇帝的龙袍或者中国戏曲中的装束,实际上,方苏雅所着之服,乃是安南国王的朝服,从造型看,和明代宗藩、大臣的朝服一般无二。实际上,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的印象里,“汉服”就是古装或者戏服。显然,这一切都得益于满清统治者的“文治武功”。



图:方苏雅

史书上关于琉球的最早记载可追溯到一千多年前的隋朝,隋王朝曾遣大臣朱宽到达琉球。12世纪,琉球群岛出现南山、中山、北山三国,分别在琉球群岛的南部、中部和北部。明洪武五年(1372年),琉球三国开始向明政府朝贡,从此成为中国的藩属。1416年~1429年,中山国王尚巴志征服北山、南山,形成统一的琉球王国,并接受明廷的“册封”。中日甲午战争之后,琉球由满清政府于1879年割让给日本。流球语言主体为闽南语,原居民多是由东南沿海的汉人迁徙过去的,至今,许多琉球人仍然身着明式汉服。

最可笑的,是中国人自己,上千年汉唐衣冠丧失殆尽,穿个旗人的马褂,却叫“唐装”。至于“旗装”,可以望文生义,也就是旗人妇女的袍服,虽然今天的“旗装”和清代旗人女子的旗装比较起来略有变化,但仍然保持其基本特点:立领、紧身、衣袖窄小,用衣扣。真正见到汉人发明、创造的宽衣大袖是却称为“和服”,而和汉人的传统服装没有血缘联系的马褂、旗装,反登堂入室,鸠占鹊巢,成为中国的“国服”,甚至也获得了洋人的鼓噪、吹捧。面对这种历史的捉弄,实在令人苦涩不堪!又痛心无比!

  作者:郭翔鹤 评论(0)  阅读(1303)  
  正气歌 2008-2-5
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广八尺,深可四寻,单扉低小,白间短窄,污下而幽暗。当此夏日,诸气萃然:雨潦四集,浮动床几,时则为水气;涂泥半朝,蒸沤历澜,时则为土气;乍晴暴热,风道四塞,时则为日气;檐阴薪爨,助长炎虐,时则为火气;仓腐寄顿,陈陈逼人,时则为米气;骈肩杂遝,腥臊汗垢,时则为人气;或圊溷、或毁尸、或腐鼠,恶气杂出,时则为秽气。叠是数气,当之者鲜不为厉。而予以孱弱,俯仰其间,於兹二年矣,幸而无恙,是殆有养致然尔。然亦安知所养何哉?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况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作正气歌一首。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嗟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
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阴房阗鬼火,春院闭天黑。
牛骥同一皂,鸡栖凤凰食。一朝蒙雾露,分作沟中瘠。如此再寒暑,百疠自辟易。
嗟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
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详解】

天地有正气。

诠曰:天地,谓宇宙间也。

正之为字,从一从止,止于一者,唯一之义也。由唯一之义,衍为:首长、主体、中心、本位、方整、原有、真实、确定、经常、永久、有法度、光明伟大诸义。

对于正而言者:

曰亚、曰次、曰少,则对首长之义言之也。
曰副、曰从、曰左、曰襄,则对主体之义言之也。
曰旁、曰偏、曰斜、曰侧,则对中心之义言之也。
曰负、曰乏、曰反,则对本位主义言之也。
曰畸、曰零,则对方整之义言之也。
曰伪、曰假,则对真实之义言之也。
曰变、曰异,则对确定之义言之也。
曰奇、曰间,则对经常之义言之也。
曰续、曰余、曰别、曰附,则对原有之义言之也。
曰特、曰殊,则对有法度之义言之也。
曰邪、曰僻,则对光明伟大之言之也。

观正之一名,对之者有多方面,则其为唯一及引申诸义,可以见矣。

    正气为唯一正大光明之气,辟易群邪者也,宇宙若无此气,则阴霾而不生,人间若无此气,则邪枉横行,鬼蜮毕见,乾坤或几乎息矣。故首著此句,为全歌之主指。

杂然赋流形。

    诠曰:杂然者,品物布列繁多之状,言正气在宇宙间峙立广大也,赋者,有所秉受而生之谓。流者,品类之义,派系之义,延衍之义。故学谓之流,言其为有系统之传布也,历年谓之流年,言种岁时之迈进也。流形谓种种物则,各成系列。杂然赋流形者,谓种种物则,生于宇宙间,为广大之散布。以上两句为第一段,乃全歌之总冒。

下则为河岳。

    诠曰:河岳者,总言山川也。山川经纬大地,对长天高穹言,故曰下也。山川之系列至多,地上之正气杂然赋流形者也。至若断港绝潢沙漠于淤之所,则非地上正气之流也。

上则为日星。

    诠曰:日星者,总言天体诸曜也,对大地山川言之,故曰上也。天体诸曜之系列至多,大宇之正气杂然赋流形也。至若彗孛奔星之属,则非大宇正气之流也。

以上两句为第二段,言自然界之正气。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诠曰:此言人间之正气也,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也,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此论形容正气最为明确且最为详尽,文信国正气之歌,即根于此而作也。故于人间正气一段,首著孟子“浩然”之目,盖人之理性,所以异于其他生物者,惟在认定是非,辨明直枉,不以利害动,不以劳逸改,义之所在,恒必由之,人类由此,则治安而能久;舍此不由,则危乱蜂起。不可终朝,如此善恶而途,朗列于吾人之前。贤圣有作,教人明于此理,择其善者而固执之;所谓道也,吾人愈明此理,则愈知固执于善,知此善之不可须臾离也。故造次之间,颠沛之际,念念所系,跬步之行,无往而不守此,不以外物而套,不以生死利害而有所变,则道与义两者咸得,是乃一事,非有二也。人能长系此念,则义理积于胸臆,与道为徒,养成刚大之气,仰则不愧于天,俯则不怍于人,所谓:“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如此者,其志,其气,直将充塞天地;语其光明正大俊伟之象,故曰“浩然”也。养此诰然之气之要领,即在“行慊于心”,慊者,无愧怍,充实安适之谓,凡人行事,问心而慊,则正气自生,毫不馁怯矣。如是积累,自有浩然气象,若行有不慊于心,则无由配义与道;义之不集,其何以直养无害哉?是故必须明于义理,遵道而行,事事皆慊于心,集之以发为正气,非义袭而取之也。沛乎塞苍冥,即塞乎天地间之义,文山学养,全由孟子得来,此歌之作谓为阐孟子之论可也。此两句示人类正气之纲领;为此后大段之总旨。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廷。

    诠曰:皇字有初始高尚,大,美,君主诸义,如言皇祖,乃始祖之义;言皇天,乃高上之义;言思皇多士,乃美之义;不独谓帝者为皇也。皇路,犹言大路,谓世道之美木,君主之世,人臣颂君主之治,固亦言皇路耳。夷者,平也,清夷,犹言清平也,皇路当清夷,谓世道清明平治之盛兴时期也,当清明平治之世,贤者在位,正气得神,雍容立于朝廷,而祥和洽于草莽,故曰:含和吐明廷。言祥和之气,吐自光明之朝廷,以洽于万方也。此两句,言正气在盛世,开物成务,化及群伦,以成治平。

时穷节乃见,——垂丹青。

    诠曰:时穷,谓衰乱之世,大而邦家危急,小而寇贼内讧,正气不能发抒,则贤者孤守其道,蹈其患难,忘其身家,惟知义之所在,不夺其志焉,则节之谓矣。士生盛世,处于顺境,则节无由见;穷时,则生死利害当前,去取立判,故忠臣义士,必出于衰乱之时;其能回天拨乱者,固以勋业垂于宇宙;即不幸而功不能成,永为生民所效法,而一一载在史编,传之不朽。丹青者,文字图史之谓,布之方策,贻万世观者也。此两句,言正气在衰乱之世发为孤忠节义,永作世法也,以下举十二事为例:

在齐太史简。

    诠曰:此节第一例也。春秋鲁襄公之二十五年,即公元前548年,齐崔杼弑君光,太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杼杀之;其弟又书,崔杼又杀之;其次弟又书,崔杼又杀之;太史兄弟以书崔杼弑而死者三人矣,其次弟仍书,崔杼知正义之终不可磨灭,乃止不杀。齐国史氏有别居于南境曰南史氏者,闻太史迭为崔杼所杀,恐正义不伸,乃执简(古代史编之单页,削竹为之,大者曰策,小者曰简,亦或浑言之)入齐都,欲继言之,至都,则崔杼已止不杀,其弑君之罪,已得书矣,乃还南境。太史兄弟,以生死争正义,固万世史官之模范,而南史氏特犯危难,欲与同殉,亦开野史稗官之典型矣。

在晋董狐笔。

    诠曰:此第二例也。春秋鲁宣公之二年,即公元前607年,晋灵公欲杀赵盾,盾奔齐,其从子赵穿乃攻灵公于桃园弑之,赵盾犹未出境,闻之而返,亦不讨赵穿弑君之罪,太史董狐言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赵盾曰“非我也,穿也”董狐曰:“子为正卿,亡不出境,反不讨贼,非子弑君而何?”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董狐之直言,敢犯危难与齐太史无异;惟赵盾能任咎,不似崔杼之怙恶残贼正义耳。

在秦张良椎。

    诠曰:此第三例也。秦始皇之十七年灭韩,后九年,六国皆灭,遂兼天下。又三年,而有韩遗臣张良与壮士以铁椎行刺始皇于博浪沙中事,误中副车,良与壮士皆遁,始皇大怒,大索十日不得。又八年,而始皇死,又一年,而豪杰并起,复立六国,又三年,而项羽灭秦,杀韩王成。良乃佐汉高以灭项羽,为汉开国勋臣,封留侯,盖再为韩复仇矣。其以一弱书生,行刺威加一世之秦始皇,事为千古艳称,乃匹夫报国仇之佳话,故特著之。

在汉苏武节。

    诠曰:此第四例也。汉武帝时,遣苏武使匈奴,匈奴欲武降,辱之,苦之,终不可得,乃使牧羊北海——今贝加尔湖——上。武持汉使者之节,凡十九年,节毛尽脱,至昭帝时始归。初,卫律、李陵皆以臣降匈奴,匈奴使劝武降,武不为动,陵乃叹曰:“嗟呼!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矣。”此事为使臣守节不谕之典型,故著之。

为严将军头。

    诠曰:此第五例也。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刘备兵入蜀,欲取刘璋而代之,璋将严颜曰:“蜀中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也。”然颜卒为降将;其行与言,实不相应,惟此言可采。

为嵇侍中血。

    诠曰:此节六例也。晋惠帝时,八王称兵争攻,成都王颖之兵犯惠帝乘舆,杀侍中嵇绍于帝前,血溅帝衣,侍臣请涤之,帝曰:“此嵇侍中血,勿浣也。”此为护主之危,以身殉之之例,故著之。

为张睢阳齿。
   
    诠曰:此第七例也。唐玄宗天宝年,安禄山、史思明,相继反于河北,僭称燕帝,陷两京,唐室不绝如缕。其时,集平贼收京之勋者,有郭子仪、李光弼将帅,功未能成,以身殉国者,则以张巡、颜杲卿为最显。此例举张巡,下例举颜杲卿,皆安史之乱中之讨逆死节者也。

    张巡与许远共守睢阳,捍蔽东南,使贼不得扰江淮,安史乱中,淮南竟无羔,巡等之功也。其事详载两《唐书》及《资治通鉴》,又庙祀所在多有,忠烈见于吟咏。千年以来,几于妇孺皆知矣,

为颜常山舌。

    诠曰:此第八例也。安禄山反于燕蓟,河北诸城望风而靡,常山太守颜杲卿与平原太守真卿起兵讨贼,杲卿初为禄山所荐,至是伸大义讨之,兵败被执,不屈,贼割其舌,犹骂而死,此为忠于国家,不顾个人之例,故著之。真卿后亦为僭号楚帝之李希烈所杀,年八十矣。兄弟忠烈,kūn@①耀史编。

或为辽东帽,清操励冰雪。

    诠曰:此第九例也。东汉末年,海内大乱,管宁避地辽东,以清操自励,人皆化之,其衣冠为世则效,赤犹郭泰巾,见重于时也。宁少与华歆为友,后察歆急于荣利,遂割席分座,至是华歆果事曹操,助曹氏篡汉而宁始终高节,千古称为完人,此贞洁不染污世之例,国家元气所寄也,故特著之。管宁事详《三国志·魏书》卷11。

    割席分座事见刘义庆《世说新语·德行第一》。郭泰事见《后汉书》卷98。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

    诠曰:此第十例也。汉室失驭,曹操据中原,挟汉帝,其子丕遂篡汉而号魏,孙策据江东,弟权继之,遂建吴国。惟刘备以汉宗室保有蜀益,乃汉室之绪余也。诸葛亮生当是时,知曹孙二氏皆不利于汉,故高蹈不仕,其兄瑾事权,而亮未尝通名焉。及刘备躬往求贤,三顾而后出,知备为汉胄,事之无害于道义也。故诸葛亮出处之正,千古称之。曹丕既篡汉,备乃即帝位,以续汉统,是为昭烈皇帝。昭烈将崩,托嗣君禅于亮,亮尽心辅弼,先平南蛮,使蜀无内忧;又东结好于吴,使蜀有与国;然后大举伐魏,申“讨贼”之义,其出师之《表》,十二段,忠谠之忱,洋溢楮墨,使千载下读者,想见其为人,真谋国进谏之典型文字也。

    又后出师表,文字激昂,不似前表之雍容恬密,论者或疑为后世依托非亮所作。然此文起句:“先主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派臣以讨贼也”结句:“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逆睹也。”简单明了,说出义不与寇贼俱存,光复旧物,不可苛安,成败利钝,在所不顾,惟竭力致身以赴而已。数语昭垂天壤,大节炳然,最为万世之模范,千载下读之,志气振作,永以为保民兴国之矜式可也。故文山以“鬼神泣壮烈”赞之,谓其忠义之气,感格人神也。此为处颠危,谋匡复,振士气,正人心之明表,故特著之。

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诠曰:此十一例也。晋有贾后八王之乱,淮汉以北,沦为匈奴、羯、鲜卑、氐、羌割据角逐之场,史家称为“五胡之乱”。晋元帝偏安江左,竟不能恢复中原,而当时志士仁人,苦心戮力者:此则有刘琨崎岖并阳之间,终以身殉;南则有祖逖进规河洛,亦齐志以没,逖渡江,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事虽不成,而激昂慷慨之气,流芳万世,足以长华夏之声威,殄寇贼之凶焰,此亦为振士气,正人心之显例,故著之。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

    诠曰:此第十二例也。唐自安史之乱后,降将悉为藩镇,甚窃帝号者,李希烈与朱cǐ@②也。朱cǐ@②将称帝,招段秀实计议其事,秀实方罢黜家居,cǐ@②意其必有憾于朝廷,从其僭乱也。而秀实忠贞无二,取笏击cǐ@②,cǐ@②头破血出,遂害秀实。此为惟正义是知,惟国自爱,不以显晦异志之例,故著之。如此,忠贞高亮之风,奋乎在世,则从乱卖国者之丑迹,可以扫尽矣。

    以上十六句,举先正十二事,以告天下后世。此十二事:在春秋时者二,在秦与西汉者各一,在东汉之季者二,在三国者一,在西晋东晋者各一,在唐时者三。成仁者五,赍志以没者二,终成其志者三,以壮语清操传者各一,上下数千年,卓立特行奇节正气之概,略尽于此矣。文山低徊先正,时时以孔孟“成仁”“取义”为心,读其歌,不独见文山肝胆芬芳之美,亦犹列古来贤圣忠烈于一堂而瞻对之,此正气之歌,所以为中国大义代表作也。

是气所旁薄,凛冽万古存。

    诠曰:旁薄者,广大、充塞、动荡之义。庄子曰:“之人也,之德也,将旁薄万物以为一”。言至人德洽两间,弥纶万物也。此词与昆仑并用。扬子《太玄》曰:“昆仑旁薄”西词皆双声叠韵之形容词也,惟昆仑为元气浑成之形容,旁薄则有动荡之义,其为弥纶广大一也。旁薄或作旁魄,或作磅礴,犹昆仑之演为混沦、昆仑也。凛冽亦双声词,谓严肃威厉也。“是气所旁薄,凛冽万古存”者,言此正气塞乎天地之间,其所鼓荡,直与日月齐光,天地比寿,其严正之概,万世长新。诸先正皆其明表,其人虽逝,其范照垂,永示吾人光明正大之度,自古及今,乃至后世,长存而未尝死也。

当其贯日月,死生安足论。

    诠曰:此由上句演来,正气之旁薄,弥纶乎宇宙,故能贯日月。贯者,彻而@③之之谓,正气上冲斗牛,故有彻过日月之势也。吾人秉此正气,与大宇长宙为徒。老子曰:“死而不亡者寿”死也者,有生之常;虽寿至千百年,其终于死,一也。以视宇宙之无穷,则咄嗟瞬息犹不足喻其微,直无物而已矣,惟死而不亡者,乃为寿耳。先正卓立特行,昭垂天壤,旁薄万古,与日月争光,则区区之生死,岂足计哉。即以文山而论,年未五十,即成仁士取义以去,就身命之生死言之,诚有夭凶之叹。然而浩然之气万古如新,则死而不亡,寿过彭祖万万矣。向使当时不能取义,不有成仁,亦不过苟活数十年,与草木同腐而已。岂若浩然一往,与宇宙无穷哉。明黄石齐先生之遇害于清也,其从者随之号哭,先生曰:“忍一刻,即千古矣,何以哭为。”此与文山及诸先正异代同符,皆知择死而不亡之寿,不以区区身命之生死为意者也。

    此两句,言正气上贯日月,长存不亡,区区生死,曾不足计。黄石齐先生事详“明史”卷255《黄道周》传及《明儒学案》。

地维赖以立。

    诠曰:大地之方位,谓之维。地维谓蒸民万方之所居也。古言:“地有四维”,谓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四象限,以艮、乾、巽、坤四卦当之,象限中分,则为矩交于中央之两斜轴,与矩交于中央经纬正轴,区方位为八。即斜轴两端之四隅与正轴两端之四正,为八方也。万方有道,蒸民X安,由地维奠定,无有祸乱。至若戎狄内侵,邦家危急,则生灵有涂炭之恸,虽有方位,莫能安居,虽有道路,莫能利行,地维虽具,与漫无经纬同矣。以志士仁人,当国家颠连之际,必抒其忠诚,以遏寇虐,正气所播,必能拨乱世,反诸正,然后万方蒸民,复得安堵,则地维复长,故曰赖以立也。

天柱赖以尊。

    诠曰:长天高迥,先民观思无报,以天柱拟之。近世经纬宇宙之科,六合、重玄,皆归度量,则天柱之言,已科学化矣。万有、群生,蠢然罔觉,惟人类首出庶物,格于无穷;故为万物灵长,能发天地之奥,阐宇宙之玄者也。先民谓人为天地之心,诚以人类之生宇宙间始有灵觉也,故人类一失其道,由茫茫宇宙将沦为禽兽之天。人间正气不张,则圆颅方踵之群,虽复视息苟话,亦与禽兽草木同为榛榛pī@④pī@④之生而已。是故格宇宙,撑天壤之胜境,必待正气而始重,故曰:“天柱赖以尊”也。

   此两句言:正气不伸,则天壤紊乱,必赖正气,然后地维有以立,天柱赖以尊。

三纲实系命,

    诠曰:先民区人伦为五,而综之以三纲,谓君臣、父子、夫妇之际也。君臣者,治教之谓,其道通于上下,主从,统属,人群立事之必要秩序也;父子者,生生之绪,群生振古之天则,蒸民万世不易之天亲也;夫妇者,所以生生之道,衍蒸民而世世进于善者也。是以我国古代圣贤以此三者为人伦之纲,以垂训于万世,邦家颠覆,则三者皆倾,生民之命危矣。故必伸正气,以守三纲,然后蒸民生命,始能奠系以衍于无穷,“三纲实系命”,言生民之命,系在三纲,而三纲之立,又非正气不能守,故正气为生民立命之要也。

    此句承上两句面来,上言正气之关系天壤。此则切近言之,指出人群之伦纪纲领,非正气不能维系,非正气不能为生民立命也。张子有言:“为天地立心”上两句之义也。“为生民立命”此句之义也。

道义为之根。

    诠曰:道义之说,发自孟子,已诠于“于人曰浩然”句下。正气所由养成,端在道义之守,正气之抒发,无非出于道义,故曰:“道义为之根”也。

    此一句指出正气之本,出于道义,示天下后世必明于道义,而诚以行之,然后正气始能抒发,陶铸人群,率土、普天,咸归于善也。

    自“是气所旁薄”至此,凡八句,为一段,极言正气之大经大本大用。

【鉴赏】

   《正气歌》为南宋名臣文天祥所作。宋末帝赵昺祥兴元年(1278年),文天祥在广东海丰兵败被俘。次年被押解至元大都(今北京)。文天祥在狱中三年,受尽各种威逼利诱,但始终坚贞不屈。1281年夏,在湿热、腐臭的牢房中,文天祥写下了与《过零丁洋》一样名垂千古的《正气歌》。他在自序中说道:

    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广八尺,深可四寻,单扉低小,白间短窄,污下而幽暗。当此夏日,诸气萃然:雨潦四集,浮动床几,时则为水气;涂泥半朝,蒸沤历澜,时 则为土气;乍晴暴热,风道四塞,时则为日气;檐阴薪爨,助长炎虐,时则为火气;仓腐寄顿,陈陈逼人,时则为米气;骈肩杂沓,腥臊汗垢,时则为人气;或圊溷、或毁尸、或腐鼠,恶气杂出,时则为秽气。叠是数气,当之者鲜不为厉。而予以孱弱,俯仰其间,于兹二年矣,幸而无恙,是殆有养致然尔。然亦安知所养何哉?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况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作正气歌一首。

    该诗慷慨激昂,充分表现了文天祥的坚贞不屈的爱国情操。1283年1月9日,在拒绝了元世祖最后一次利诱之后,文天祥在刑场向南拜祭,从容就义。其绝命辞写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在今日的文天祥祠(北京市东城区府学胡同,文天祥原关押之地)前院东墙上,嵌有诗碑,就镌刻着文天祥当年在这里写作的《正气歌》。后殿庭中,有一株向南方倾斜近45度角的古老枣树,就是相传代表文天祥“不指南方不肯休”不屈精神的“指南树”。

    抗元英雄文天祥的《正气歌》系写作于北京(元大都),鲜为人知的文天祥祠在北京市东城区府学胡同,是抗元英雄文天祥曾被元朝关押三年的地方。文天祥祠现有前后两进院落,前院东墙上嵌有诗碑,镌刻着文天祥当年在这里写作的著名诗篇《正气歌》;后殿庭中,有一株向南方倾斜近45度角的古老枣树,就是相传代表文天祥“不指南方不肯休”不屈精神的“指南树”。

  21岁考中状元,主战拒降,屡遭排斥文天祥,南宋吉州庐陵(今江西省吉安县)人,1236年生于诗书之家,1256年21岁时赴南宋国都临安府(今浙江省杭州市)应试,得中状元。1259年,文天祥为父守孝三年期满,正式步入仕途时,南宋已面临蒙古大军南下入侵的危急局面。忧心如焚的文天祥上书朝廷,揭露奸臣误国劣迹,并提议“建立方镇、各守一方”,即军事防御按地段承包责任制,但是“书奏、不报”,不被理睬。耿直忧国的文天祥宦海沉浮20年,始终遭压制、排斥。
  
    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1271年,忽必烈建立大元帝国。1274年,忽必烈派丞相伯颜率军20万再次侵宋。南宋虽然有兵70余万,但主幼臣奸,一触即溃。文天祥捐出家产,筹饷募集民兵5万进京勤王,反被奸臣阻挠,解除兵权。

  1276年阴历正月十八日,伯颜元军进抵距临安只有30里的皋亭山,右丞相陈宜中畏敌逃遁。正月十九日,朝廷临危授命临安知府文天祥为右丞相,前往皋亭山议降。掌权的太皇太后谢氏授意如能谈成,可以让小皇帝向忽必烈称侄子,实在不行,称孙子也答应。正月二十日,文天祥面见伯颜,说自己只议和,不议降,并要求元军先撤兵,后谈判。伯颜大怒,扣押了文天祥。正月二十一日,谢氏率南宋君臣举国投降。

  1276年阴历二月初九日,誓死不降的文天祥被元军押解出发前往大都(今北京)。中途在镇江停留时,文天祥与同伴共12人于二月二十九日夜设计逃脱,历尽艰险经仪征、扬州、通州(今南通)乘船回归南宋故土。在长江口绕道先北后南迂回航行时,文天祥在船上写下了赤诚感人的诗篇《扬子江》:“几日随风北海游,回从扬子大江头。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经过两个多月的奔波,文天祥终于回到浙江温州。此后,不肯降元的官员们拥立已经降元的南宋恭帝的幼弟为帝,建立了苟延残喘的小朝廷。南宋故土一度只靠文天祥率军独撑残局,终于寡不敌众,于1279年阴历十二月二十日在广东海丰的五坡岭兵败,再次被俘。

  元军押着文天祥,走海路经珠江口外的零丁洋,去进攻南宋小朝廷最后的基地崖山(今广东省新会县海域)。文天祥在敌船中写下了《过零丁洋》,千古名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即出自此诗。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1279年阴历十月初一日,文天祥被押送抵达大都,安置在馆驿。元世祖忽必烈很赞赏文天祥的才干,他派已降的南宋恭帝及多批降臣前来劝诱,文天祥不为所动,严词拒绝,后于十月初五日被关进兵马司牢房(在今府学胡同)。

  文天祥在关押三年期间,书写了几百篇诗词文章,以抒发爱国之情。1281年夏季,在暑气、腐气、秽气等七气的熏蒸中,文天祥慷慨挥毫,在牢中写就了千古流传、掷地有声的铿锵之作《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唯有一腔忠烈气,碧空常共暮云愁1283年初,元朝侦知有人联络数千人,要起兵反元,营救文天祥。1月8日,元世祖忽必烈亲自提审,作最后的劝降,并许诺授予丞相官职。文天祥告诉忽必烈:“一死之外,无可为者。”

  1283年1月9日,文天祥在大都柴市(今北京交道口南大街)被杀害,终年48岁。文天祥在刑场写下了绝笔诗,其最后四句是,“天荒地老英雄丧,国破家亡事业休。唯有一腔忠烈气,碧空常共暮云愁。”
  作者:郭翔鹤 评论(1)  阅读(2101)  
  剃发易服大屠杀(连载)之三:十从十不 2008-2-3



图:汉服转变之中

注一:胡服骑射与剃发易服的区别


 


 

“胡服是指借鉴了胡人服饰中窄袖紧身的特点,而当时,胡汉服饰的主要区别是左、右衽,而赵武灵王所着之服仍是右衽,是典型的汉服。胡服骑射是汉族借鉴其他民族的优秀文化来充实、发展自己的行为,是华夏民族包容与自信的表现;然而被人胁迫而放弃本民族服饰却是奇耻大辱,一个民族,连穿什么衣服、保持什么发式都不能自主,那里还有资格奢谈什么民族尊严?!”



注二:十从十不从内容:



1。“男从女不从”:男子剃头梳辫子,女子仍旧梳原来的发髻,还因此保留了三寸金莲的陋习,甚至使旗人女子也纷纷效仿,以此为美。



2。 “生从死不从”:这条即“生降死不降”。说的是人活着时穿满人服饰,死了则穿明朝服装,所以人死入殓,还是用明朝的服装。



3。 “阳从阴不从”: 既然“生从死不从”,那么阴世的事,象做佛事超度等,都仍按汉族传统佛道教习俗办理,不从旗人习俗,所以叫做“阳从阴不从”。



4。 “官从隶不从”:做官老爷的,吃皇粮办公事,观瞻所系,自然须顶戴花翎,身穿朝珠补褂马蹄袖的清廷官服。但隶役依旧是明朝“红黑帽”的打扮,这就是“官从隶不从”。



5。“老从少不从”:孩子百无禁忌,穿什么都可以,但一旦长成,还是要按旗人的规矩办。



6。 “儒从而释道不从”:这跟“在家人降,出家人不降”意思一样。在家人必须改穿旗人的服装,并剃发留辫。出家人不变,仍可穿明朝服装,因此和尚僧人至今仍保持着明朝的服装。现在明朝服饰变成僧人的制服,只有“出家人”才穿了。



7。 “娼从而优伶不从”:娼妓从,唱戏演员不从。戏台上既然扮演的是前朝的故事,不穿前朝的服饰怎么演?废话一句。



8。 “仕宦从婚姻不从”:这条可参照“男降女不降”。汉族男子投降,女子不投降,这也是指服饰。比如男女婚嫁,新郎穿的是旗人的礼服,女子则依旧穿明朝的礼服,即所谓的“凤冠霞帔”。



9。“国号从官号不从”:改朝换代了,国号大清,叫大明当然不行。但官号就不必再另起炉灶,照抄大明的六部九卿,总督巡抚等,省却许多麻烦;



10。“役税从文字语言不从”:满人有满人的语言文字,跟汉语言当然不同。满清入定中原后,满语被定为国语,同时也使用了各个的民族语言文字,后来具有许多优点的汉语终于战胜了各种少数民族语言,连旗人也不得不用起汉文,说起汉语了,使得汉语反而更象国语了。



注三:汉服与满装在外观上的区别



图:汉服沦丧之前



满装的工艺,虽然很大一部分是来源于汉族文化,但是满族服饰也有着他自身的风格特征,能够明显得区别于汉族传统服饰,在此本书从五个方面来讲述汉服与满装在外观的区别。



线型第一:



汉服满装同样都是采用平面剪裁,但是,汉服用料,远远大于覆盖人体的需要。在裁剪之时,看上去虽然是平面直线的,但是穿在人的身上,配合以束腰等手段,就会随着人体的结构,呈现出不同的曲线,无论从正面、侧面、背面,都十分优美动人,和环境共同成为灵动的艺术品。有人说“中国人做衣服不看侧面。”这实际是十分不了解中国服饰片面观点的。汉服不仅重视人体的各个侧面的线型,而且还注重人与环境对服饰的影响。果说西服是三维的艺术,那么汉服至少是四维(加人体结构和动作)甚至是多维(加气流等环境因素)的艺术。而满清服装,剪裁的时候是平面直线,穿上之后还是平面直线,而且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平面直线。还要强调的是,和服和满装一样,都是直线造型,与汉服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体现



松紧第二



流行于少数民族地区或游牧民族的服饰,一般都较为紧窄合体,以利于骑射或其他激烈活动,这种服式多采用左衽、窄袖,袍身比较适体。这点与汉族服饰的宽怀豁达截然不同。即使在满清末年,旗人服饰大量吸收了受汉人的影响,也逐渐趋向宽大,但满清服饰的宽松程度仍远远不比了前代。例如:汉族传统服装中,贵族服饰的大袖,不仅是袖径的宽大,也表现为袖子的长度超长。官员与老人的袖子延至手后,又可以挽回相当的长度。而满装袖子要短得多(和服也一样,袖子仅仅到腕,比满装的还短)。汉服袖径宽大时可到四尺,而清装最宽时也远远小于这个尺度。这种宽大的剪裁,使得汉服在穿着起来之后,可以行成如行云流水般的流线,随风而动,但毫不拖拉。而满装,即使是贵族服饰,即使后来袖子变宽,但是这种单纯的加宽袖径、加肥了袍服的做法,不但无现于汉服洒脱的仙道之风,而且还使衣服看起来显得松散逛荡。所以分辩”松紧”,不能只看用料的多少。汉服满装的松紧之别,也是线形之别的原因之一,但然,还有其他的原因,如满装通常不束腰,所以很少有腰身的体现等等。



滚镶第三:



滚边也是汉服中曾出现的元素,满装的滚边,实是参照汉服而形成的。但是汉服的滚边,多是轻描淡写的一道,为了加固衣领、袖口等等。所以多是单色或绣以简约、主题突出的纹饰。而满装却客意地强调那道边的装饰性。满装能够一件衣服上绣以各色花纹,领、袖、襟、据都有多重宽阔的滚边。至咸丰、同治年间,镶滚达到高峰时期,有的甚至整件衣服全用花边镶滚,以至几乎难以辨识本来的衣料。装饰之繁琐,几至登峰造极的境地。此时的清王朝正摇摇欲坠难以为继,清廷内外 交困,国力式微。但清式服装对细节精致要求的苛刻,恐怕却在此时达到了有史以来最厉害最繁琐的地步。(这件满装的滚边占了服装面积的四分之一,在汉服中从未有过如此宽阔绚丽的滚边。)



饰物第四:



满清装的饰物,都来源于汉族艺术。所以很多都能在先代找到。但是,同滚边一样,都是无重点的到处应用,无主题的强行拼凑。本书以妇女头饰为例,比较一下两者之间的区别。



汉女很重视发饰,很早就创造出了造型千姿百态的发髻,华美而不失自然。无论从哪一角度看,都是十分美丽的。而步摇等等,也如汉服之流线一样灵动。很显然,满族妇女是很羡慕此点的。所以旗女也开始刻意装饰头部。满族最常用梳的头饰叫“两把儿头”(或者叫“燕尾”)。梳“两把儿头”很复杂繁琐,首先需要有一个较长的饰物叫扁方,它长约20厘米,宽约3厘米。梳头时要先用自己的头发将发纂的底座梳出,即头后边的“燕尾”,而且还要留下两绺头发。在头顶安好那用黑缎子和铁丝裹好的架子,再用这两绺头发往上梳,从左右两侧经过这大扁方裹住和固定这架子,再在根部插上各种簪子、花穗子等装点起来。这种造型,就如同开了屏的孔雀,只能从正面观看,不能从其它角度去观察,尤其不能从后面去观察。这种浮华、表面化的装饰与滚边一样,都是极为肤浅的审美下所产生的“二维”退化品。



拓扑第五:



例一,女子头饰的拓扑图型



汉女和满女都用头发和饰物对头部的进行延展,并在延展区上进行修饰,但是,两种延展方式的所产生的视觉效果却是截然不同的。汉女头部的延展区与头部是一个整体的,而旗女则是两截分开的。



 



例二,襟与衽的拓扑图型



满装的大襟本是来自汉服的右衽交领,但给人的视觉效果却完全不同,他们的拓扑近似有着本质的区别,汉服的右衽给人的感觉依然是道完整一体的曲线,而满装却是线与圈的组合。见下页图。






例三:扣与边的拓扑图型



在明朝汉服中也曾用过。但并不普及。扣子虽然方便,但是安装在衣服饰上的盘扣,属于短线型,这汉服整体流畅的长线型风格不符。所以仅在必要的地方,如内衣的领口用一用,而且多是沿着衣服剪裁线使用,如领口等。但是满装,却在所有的衣服连接处使用盘扣,尤其是在外衣的滚边上使用。使得原本是已经十分突出的多彩条纹又加了几个突兀”横道”。这样,原来呈平行的纹路上就多了几个截断,形成了几个”叉”字。我们可以看到,一件汉服在制作时,这种明显的“交叉”线极少出现!所有的线条都是平行出现,形成如国画中铁血描一样的线条。而满装,却在自己的衣服最明显的部位“打叉”!破坏了原本的线型结构。从拓朴学的角度讲,“相交”与“不相交”是两种有着本质区别的图形。见图。



由上面几点可见,量变产生质变。汉满服饰,虽然同样采用汉族的丝绸印染、刺绣纹饰、平面剪裁等等工艺技术。但是汉服浑然天成的自然之美与满装零零碎碎、东拼西凑的风格却是格格不入的。



服饰风格与民族个性,文化内含和社会地位有直接关系。满族做为落后民族,因为汉奸和中原内乱而意外入主中原,尤如一夜暴富的暴发户。为了显现地位的变更,所以极力追求最华贵的装饰效果。而肤浅的文化修养,却使他们只懂得去欣赏表象的华丽,而无法理解其内涵的神韵。所以形成了满风矫揉造作、浮华怯艳的特点,不伦不类,实事是审美的退化。



可悲的是,受这种“暴力地位强势、文化修养空白”的统治者风气影响,原本因”十不从”保留下来的汉服女装,也和汉族的民族气节一起,逐渐退化腐朽,到了乾隆年间,就全盘满化变质,与当时满人的着装风格一般无二了。



“桔生淮南则为桔,桔生淮北则为枳。”由此可见,汉族服饰的汉文化主导性,神韵,体现汉服的内涵,失去汉文化的土壤,服饰文化也会变质。



需要强调指出的是:这些服饰,虽然与汉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在其内涵、神韵及灵魂深处早已脱离了汉族传统文化的范畴,所以不能称之为“汉服”。



满清的铁腕镇压,完成了剃发易服的“弘愿”。然而,剃发易服的结束只是华夏衣冠消失的开始。



1673年(清康熙十二年),清廷撤藩,吴三桂在云南举兵反清,又以蓄发、复衣冠相号召,时,吴三桂召集诸将于永历帝陵前,“指其首曰‘我先朝曾有此冠乎?’指其身曰,‘我先朝曾有此衣乎?’”于是,“各具汉官威仪,集陵下,三桂易方巾素服,酗酒山呼。”(《明季裨史初编》卷二六)表演颇富戏剧性。次年,福建耿精忠、广东尚之信相继响应,蓄发、易服,一如三桂。所过洲县,具令剪辫、复衣冠,一时风靡,不半载而有半壁河山。 “令下之日,速宜剪辫,留发包网,所有官员领带绶儒巾小帽,一切悉照汉人旧制,毋得混淆,共敦华夏之风,复堵文章之旧,如有顽抗,军令不赦!”(《清初莆变小乘》)吴三桂在反清檄文中,指斥满清统治者“窃我先朝神器,变我中国冠裳” 声称要“共举大明之文物,悉还中夏之乾坤。”(《奉天讨虏檄》)云云,不过吴三桂之流叛国弃义、为虎作伥,为异族侵略者充当鹰犬爪牙刽子手的汉奸面目和卑污人品早已为世人憎厌、唾弃。拉拢不到太多支持者,终不免败亡,且殃及子孙。吴三桂为笼络人心,去祭奠永历帝,这本身就是个嘲弄:大家都知道,永历帝朱由榔父子,就是被吴三桂杀害的!等吴三桂认识到“兔死狗烹”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人见人厌的人渣!既为广大汉族人民所鄙视,又为清廷所不容。

满清王朝在全国统治刚刚确立之时,尽管全国老百姓都被迫剃发、换装,但残存的反抗、抵触意识并没有完全消亡,到了康雍之际,有人还是看不惯满式衣冠,他们鄙薄地说:“孔雀翎,马蹄袖,衣冠中禽兽”,同时感叹明朝的“衣冠文物”。这种讥讽甚至也传到了满清皇帝的耳朵里。清廷最大的文字狱,曾静、吕留良一案中,雍正就以吕留良为首的汉族知识分子质疑清廷统治合法性的种种非议编纂《大义觉迷录》一书,进行“严正驳斥”,其中有一段专门论述衣冠服饰的问题。



雍正说,清廷统治者戢定祸乱,拯救中国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继承天命而抚有华夏,让老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仁德义举、法令政绩哪一样比不上古代的圣贤?本朝既然受命于天,本朝的衣服就应该成为中原华夏乃至万邦各国的表率,又怎么能容忍那些愚昧无知的人对本朝的衣冠服饰妄加议论诋毁?况且本朝继承祖宗的鸿业,敬奉历代圣明皇帝的成规,代代相承,已经有一百余年,又怎么能舍弃自己原有的衣冠去依从他人,屈降尊贵而去附就低贱,改变衣冠的道理? “我世祖皇帝统一区夏,戢定祸乱,救民于水火之中…… 况我朝席祖宗之鸿业,奉列圣之成规,历代相承,已有百余年,岂有舍己而从人,屈尊而就卑,改易衣冠之理?”(《大义觉迷录 • 奉旨问讯曾静口供二十四条之十六》)胤祯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满洲衣冠和汉衣冠的根本区别在于,这是奴隶主和奴隶的区别,尊贵与低贱的区别,征服者和被征服者的区别!这对那些抱着满清的臭脚大唱赞歌,一相情愿鼓吹“团结平等”余秋雨、二月河之流,真是耳光响亮!






      乾隆中,江西抚州金谿县生员刘震宇著《佐理万世治平新策》一书,抒发了“更易衣服制度”的观点,被乾隆发现,认为他大逆不道:“刘震宇自其祖父以来,受本朝教养恩泽已百余年,且身到黉序,尤非无知愚民,乃敢逞其狂诞,妄訾国家定制,居心实为悖逆”。为打击与他有同样思想的人,用他开刀,以儆其余“将其处斩,书版销毁。”(《清高宗实录》卷四五○ 十八年十一月癸亥)



在满清,“汉服”是政治高压下的过滤词,同属于文字狱性质的政治问题。 “功令严勅,方巾(汉服一种帽子)为世大禁,士遂无平顶帽者,私居偶戴方巾,一夫窥瞷,惨祸立发,琴川二子,于按公行香日,方巾杂众中,按公瞥见,即杖之数十,题疏上闻,将二士枭首斩于市。”从符号学来看,清廷统治者通过禁绝“汉服”的所指,来抹杀“汉服”的能指。形式层面的消亡最终导致意义层面的断缺。从语言学来看,“汉服”有其语形无其语义,“衣冠”、“唐装”、“华服”等词汇也失去了实质性的依托成为虚假概念。(王家桢《研堂见闻杂录》)



另,为预防满清贵族内部也出现向往汉服的思想趋向,乾隆又把皇太极的“圣谟”抬出来当“整风”教材,自己也和皇太极一样“现身说法”。一天,弘历身着汉式皇帝的冕旒兖服召见亲王大臣,问是否像汉人,众人不敢答,一老臣最后答“皇上于汉诚似矣,于满则非也。”这话正中弘历的心坎,弘历于是把“祖训”(指皇太极关于恪守满式衣冠的“圣谟”)大大称赞一通:“朕每敬读圣谟不胜钦懔感慕 ,我朝满洲先正之遗风,自当永远遵循。” (《清高宗实录》卷四一一 乾隆十七年三月辛巳)  又继续发表了新的“祖训”“衣冠必不可轻言改易 ,所愿奕叶子孙,维深根本之计,毋为流言所惑,永永恪遵朕训,庶几不为获罪祖宗之人。”(《清高宗实录》卷九一九 乾隆三十七年十月癸未) 北魏辽金以及有元,凡改汉衣冠者,无不一再而亡。后之子孙,能以朕志为志者,必不惑于流言。于以绵国祚,承天,于万斯年勿替,引之可不慎乎?可不戒乎?《皇朝礼器图式 序》(《四库全书·史部》四一四。)可知,坚持满式衣冠,始终是清王朝前后一贯、坚定不移的“基本国策”。


虽然如此,华贵、典雅的汉族服饰仍然以其无可比拟的巨大魅力吸引着广大人民,甚至连一向热衷于参禅悟道、附庸风雅的胤祯(雍正)、弘历(乾隆)父子,也未能幸免。保存至今的故宫藏画中,有大量胤祯、弘历父子衣着汉服的画像,如《松石流泉图》《观画图》《行乐图》等等。这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包括满清皇帝在内的许多汉满官民,在内心里都表现出对汉族服饰的强烈渴望和欣赏,但在表面上,却又严令禁断汉服。说到底,保证满清王朝的长久统治,终究是最重要的,因为一旦恢复汉服,文化的强大征服力很可能让人数不多的满洲人淹没在全面“汉化”的潮流之中。想到这一点,弘历没理由不对皇太极的“圣谟”“不胜钦懔感慕”,赞叹祖先的“先见之明”。




从这些也可知道,汉族服饰虽然消失在汉人的生活中,但是满装发饰并没有全部被汉人接受,特别是思想意识上的认可。有些汉人,尤其是知识分子,始终怀有民族感情,怀念汉族的衣冠制度,这种意识是潜在的,但始终存在,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汉族人民隐藏的民族意识的折射。随着时光的流逝,满清标榜的“汉满一体”的衣冠发式,不断地麻痹着广大的“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汉人的神经。这种民族情绪虽然始终没有彻底消亡,却也越来越趋于淡漠。当剃头令的血迹逐渐被历史的尘埃遮盖,汉族士人一批批赶往科举考场再派往四处为官之时,中国人的对满清的认同也在不知不觉当中渐渐形成。清初的北京居民见到身着汉式衣冠的朝鲜使臣,还痛哭涕泣,到清中叶,再见到同样的衣冠,反觉惊讶,认为自己的剃发垂辫、窄衣紧袖,才是“华夏正宗”。




有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可以说明这一点,鸦片战争之际,被称为“开眼看世界第一人”的满清忠臣林则徐经过澳门,见到西洋人的发式装束,竟鄙夷的说“真乃夷俗也!”这实在有点井底之蛙的可笑、滑稽,他恐怕没想到:在对方的眼里,林某人的长袍、马褂、瓜皮帽,再加一条猪尾巴的装束,其实更值得鄙夷!鸦片战争之后,被英军俘获的清两广总督叶铭琛因其装束特异,被英国殖民政府当作“野蛮人的标本”,放置在印度加尔戈达街头的笼子里示众,英国的TIMES报对叶铭琛装束打扮进行了详细描述,尤其对他的猪尾巴辫子进行了尽情的揶揄、嘲弄。这对一向数典忘祖、狂妄自大,野蛮落后、愚昧无知,动辄把别人蔑称为“蛮夷”的满清殖民政府,真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1875年,日本公使森有礼拜访满清忠臣卖国贼李鸿章,双方就辫发衣冠的问题进行辩论,李鸿章对日本人明治维新之后风俗服饰全面仿效欧美表示不满,对日本人古代全面仿效中国则表示赞赏。森有礼也同样对满清的剃发垂辫发表了异议,李鸿章辩驳说“衣服旧制体现了祖宗的遗志,其子孙应该尊重,万世保存才是。”(《李鸿章森有礼问答节略》)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数典忘祖、认贼作父。李鸿章既然知道日本的古代服饰是仿效中国的,那就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祖宗的发式服饰应该是什么样子,竟然昧着良心、恬不知耻的把满大人剃发垂辫、窄衣紧袖的打扮说成是“祖宗的遗志”,还要“万世保存”,实在不知道李鸿章的祖宗到底是谁?!

太平天国革命时期,起义者又恢复蓄发,以此作为反对满清王朝的标志。太平天国在反“清  妖”的檄文《奉天讨胡檄》中列举了满清政府对汉族人民,进行民族压迫与民族奴役的种种***残暴罪行:“夫中国有中国之形象,今满洲悉令削发,拖一长尾于后,是使中国之人变为禽犬也。中国有中国之衣冠,今满洲另置顶戴,胡衣猴冠,坏先代之服冕,是使中国之人忘其根本也。中国有中国之人伦,前伪妖康熙,暗令鞑 子一人管十家,淫乱中国之女子,是欲中国之人尽为胡种也。中国有中国之配偶,今满洲妖魔,悉收中国之美姬,为奴为妾,三千粉黛,皆为羯狗所污;百万红颜,竟与骚狐同寝,言之恸心,谈之污舌,是尽中国之女子而玷辱之也。中国有中国之制度,今满洲造为妖魔条律,使我中国之人无能脱其网罗,无所措其手足,是尽中国之男儿而胁制之也。”





檄文中特别指出“中国有中国之衣冠,今满洲另置顶戴,胡衣猴冠,坏先代之服冕,是使中国之人忘其根本也。” 华夏民族(汉族)素来对衣冠服饰极为重视,“华夏”之称,本身就源于其华美的衣服。《尚书正义》注“华夏”:“冕服华章曰华,大国曰夏。”《左传·定公十年》疏云:“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章服之美,谓之华。”千百年来,宽衣大袖、峨冠博带的服饰,加上蓄发、束发的传统,共同构成华夏民族(汉族)延续上千年的独特风景线,也成为古典中国文明在外观上的重要象征!古典中国因之赋有“衣冠古国”的美誉!正因为如此,“衣冠”之于华夏,才有着根本的意义!晋室南迁,史称“衣冠南渡”;士大夫聚会,称为“衣冠聚谈”;反清复明,亦始终以“复衣冠”为旗帜。1648年四月,李成栋在广州举兵反正,诗人邝露记为“永历二年闰三月十五日,东粤始复冠裳。”冠裳在这里已经成了汉族的指代,足见华夏衣冠对于汉民族的重要!三千年来,衣冠服饰对于维系华夏民族(汉族)的向心力、凝聚力、自信力,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其影响力不下于汉语汉字!






永历十三年七月(清顺治十七年1660年)郑成功、张张煌言大举北伐,沿长江而上,兵薄南京,沿途人民欢呼雀跃,箪食壶浆,纷纷来附,“父老持酒牛犒师,扶杖炷香,望见衣冠,涕泗交下,以为十五年来所未见。”(全祖望《觐张公神道碑》)汉族人民在满清政府野蛮残暴的民族奴役之下,遭受的精神摧残于此可见! 张煌言在以延平郡王郑成功的名义发布的“讨虏”檄文中,非常明确的表明了“反清复明”的主旨:“衣冠变为犬羊,江山沦于戎狄。凡有血气,未有不痛心切齿于奴酋者也。……出生民于水火,复汉官之威仪。……谁非中国绅衿?时穷势屈,委质虏廷,察其本怀,宁无隐忍?天经地义,华夷之辨甚明;木本水源,忠孝之良自在。” (张煌言《张苍水集》)


 

需要说明的是,在古代典籍中,关于汉服的记载,用的最多的是“衣冠”、“冠裳”,而不是汉服,其中原因大致是这样,一是历来根深蒂固的华夏(汉)文化本位主义。在古人看来,世间有三种生灵:华夏、夷狄、禽兽。华夏当然最开化、最文明,夷狄次之。“衣冠”作为华夏文明的象征,是默认的,具有惟一性,“夷狄”是没有的,“禽兽”更不用说;因此,“衣冠”前面也不必加上“华夏”或者“汉”字进行强调。同样的道理,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史籍为数不多的“汉服”字样来自契丹、女真等非华夏民族的史料中;在非华夏民族看来,汉人的衣服,那就应该是“汉服”。二是在古代汉语语境中,长期使用“华夏”“中华”指代“汉族”,因之,“汉服”的提法就不多见。这其中也折射出汉人长期以来的民族优越感和自我文化中心主义,不愿意把自己和其它族群相提并论。另一方面,经过辽宋夏金元的民族大冲突、大迁徙、大融合阶段,到明清交替前后,中国境内不同种族之间的族群意识都空前增强,包括汉民族在内,对自身的角色定位,也逐渐发生着转变,这从对“汉服”的用词也可以折射出来:


 


 

明崇祯四年(1631年),发生明后金大凌河之役,明廷的监军兵备道张春兵败被俘,坚不投降,后金仿效匈奴扣留苏武的方式,将其监禁在沈阳三官庙。当时,一位出使后金的朝鲜使者回国后,向朝鲜国王报告张春的情况说,(张春)“不为剃头,着汉服居于寺中云。”[朝鲜](《李朝实录》仁祖九年闰十一月壬戊)朝鲜文献对张春的衣服,没有称“明服”,而用“汉服”。一方面,是出于非华夏民族的认识角度,另一方面亦可见,汉族服饰的概念,在当时已经初步形成并被我们的邻邦承认!


 


 

南明永历十三年,(1659年),永历朝廷流亡缅甸,过着寄人篱下的凄苦生活。 八月十三日,缅甸国王派人来请黔国公沐天波过江参加十五日的缅历年节。沐天波携带永历帝原拟赠送的礼品过江后,缅甸君臣不准他穿戴明朝衣冠,强迫他换上当地的少数民族服装,同缅属小邦使者一道以臣礼至缅王金殿前朝见。按明朝二百多年的惯例,镇守云南的黔国公沐氏代表明帝国管辖云南土司并处理周边藩属国家的往来事务,体统非常尊贵。这时却倒了过来,要光着脚身穿少数民族服装向缅王称臣,心中苦恼可想而知。礼毕回来后,沐天波对朝廷诸臣说:“三月在井亘(吉梗)时不用吾言,以至今日进退维谷。我若不屈,则车驾已在虎穴。嗟乎,嗟呼,谁使我至此耶?”说完大哭起来。(顾诚《南明史》第三十章第一节)


 


 

刘寀是当时跟随永历朝廷流亡缅甸的朝臣,他后来在《狩缅纪事》中记录说“上命沐天波往,至金殿前,缅人不容以汉衣冠相见,于是,跣足夷装,以臣礼见而还。”


 


 

可见,汉衣冠在这里代表着明廷宗主国的身份,是非常尊贵的体统:汉衣冠和“夷装”是相对的,只有沐天波以宗主国代表的身份出现,才能身穿汉衣冠。而随着明廷的衰亡和寄人篱下的悲惨遭遇,连汉衣冠也不被容许。


 


 

刘寀在行文中没有用“明服”“唐服”或者“朝服”之类的字眼,而用汉衣冠,也表明对汉服概念的全面认同,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形成了!


 


 

这个历史悲剧也深刻说明:华夏衣冠总是和汉民族的兴衰休戚相关,只有华夏强盛的时候,华夏衣冠才是受人羡慕、景仰的上邦风范,当华夏衰落的时候,连自己的一领衣冠也难以保存!



满清入关,是自历史上“五胡乱华”以来最恶劣的历史事件,是中国历史和中国人民的最大悲哀!一位在华的外国传教士目睹了这个过程:“大批鞑靼人进入中国,来的不光是女真人,还有奴尔干人,西部古鞑靼人,和鱼皮鞑靼人 ……不仅这样,我还看见许来来自伏尔加河的人,鞑靼人管他们叫‘阿尔加鞑靼。’”(卫匡国《鞑靼战纪》)

值得注意的是,太平天国革命时期,干王洪仁玕对蓄发问题的论述:“盖发之生于首,犹草之生于山也,山无草则崩破消磨不足以悦人观,头剃发则泄气坏脑多生头晕善忘之症。 ……脑之为用甚大,实灵魂生命也,故剃发之人定有所损,此其一也。又发为上帝生成,发于肌肤,鞠于母胎,非比袍裳出世后才做就以披于身,今上帝欲生之,而偏削之,岂不逆天?天既定于母胎之前,尔偏去于母胎之后,岂非不肖,何以为人?乃该尔等忘其身为华夏,甘为鞑妖瞒天不肖之举,此其二也。况我中土当明末妖来之时,凡百列祖必不肯剃发从妖,惟迫于势不得已而剃之。……凡百之家亦有长发之妇媪,未闻见说天热即痒而怨天怨母之生鞠者,只闻古有孝子曾参全受全归,发肤无有毁伤者,此其三也。今众等不以亏体为辱,而以削发为荣。不以逆天不肖并迫先祖之仇为忿,尔以头皮痒而起嗔,难怪其不愿为天父上帝子女,天兄基督姊妹,甘为鞑妖狗奴所惑矣。”(洪仁玕《英杰归真》)  


 






洪仁玕论述蓄发的理由大致有这么些:




一、蓄发美观并且有利于身体健康,剃发难看而且损害大脑。
二、蓄发顺应自然,剃发违背自然,逆天不肖。
三、头发受之父母,剃发亏体,悖逆不孝。
四、华夏子民以蓄发为传统,剃发是“鞑妖狗奴”瞒天不肖之举。
五、剃发忘祖,忘记祖先反剃发的仇恨。
六、发为上帝生成,剃发不符合拜上帝教教   义。


 

总体看,洪仁玕的说法,可谓中西合璧,既有传统的观念,又有新的理念,折射出“西学东渐”的时代特点,应该给予肯定。


 






太平天国革命时期,起义者又恢复汉人蓄发挽髻的传统,以此作为反对清王朝的标志,洪秀全甚至还戴起汉式皇帝的弁冕。据当时(1854年)在华的英国军官伶俐(F·A·Lindley)在其《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一书中,对此评价说:"剃头和顶领衣冠,是占据封建王朝统治地位的满洲贵族,强加于汉族和其他各族人民的奴隶标记。"同时,针对满清统治区和太平天国占领地区的中国人之间的外貌差异,伶俐对比说:


 

“经过汕头、厦门、福州、上海等地。每到一地,我总是尽量跟本地人相处在一起。我发现他们都深深痛恶当前的统治者。一般人都把残酷、凶狠、口是心非归之于中国人的天性,其实这多半是由于邪恶的清廷政府所造成的。这些人从婴儿时代起,就习惯于流血和酷刑的惨象.正象他们的祖先在最近两世纪中被鞑靼征服者所屠杀的惨象一样。统治者的无穷迫害使他们麻木不仁,堕落退化;剃发的奴隶标记使他们带着不自然的烙印;横恣暴虐的专 制制度摧毁了并贬抑了他们的精神;他们的生命财产完全操在最卑鄙最无人心的官吏手里,操在只有贿赂可以动心的审判官手里;凡是反叛异族皇帝的非正义统治的人,按律是“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稍涉嫌疑就被砍头,牵连在反叛案件里的人一律格杀勿论:如果中国人沾染了通常是被压迫的弱小者所凭借的狡猾和欺诈,又有什么奇怪呢? ”


 

“许多年来,全欧洲都认为中国人是世界上最荒谬最奇特的民族;他们的剃发、蓄辨、斜服睛、奇装异服以及女人的畸形的脚,长期供给了那些制造滑稽的漫画家以题材;同时,使中国人感到陶醉的闭关自守、迷信鬼神和妄自尊大,也经常激起了欧洲人的嘲笑和轻视。可是,在太平军中间,除了面貌之外,所有这些都已绝迹,甚至于他们的面貌似乎也有所改善;也许这是由于他们在身心两方面都摆脱了奴隶地位的缘故吧。”


 

“太平军和清政府奴役下的中国人之间的员突出的,最使外国人注意的对照,就是他们的外貌及装饰的截然不同。中国人向来被认为是面目愚蠢、装饰恶劣的民族;而使面容变丑的剃发不能不说是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之一。清政府奴役下的任何一个中国人的面部都表现了蠢笨,冷淡,没有表情,没有智慧,只有类似半狡猾半恐惧的奴隶态度,他们的活力被束缚,他们的希望和精神被,压抑被摧毁。太平军则相反,使人立刻觉得他们是有智慧的,好钻研的,追求知识的。的 确,根据双方不同的智力才能来看,——再不能有比这更显著的区别,——要说他们是同一国家的人,那简直令人无法想象。太平军是聪敏的、直率的、英武的,尤其他们的自由风度 特别具有吸引力。你可以看见被鞑靼人所征服的中国人的奴颜婢膝;但是太平军纵使面对死亡,也部表现了自由人的庄严不屈的风度。”


 

“太平军起义前,中国的情况是极其可悲的:两百年来的暴  /政压迫,显然消灭了这个国家的一切善良高贵的品德,满清人入侵的恶劣影响似乎完成了对于中国人的道德的、社会的和政治的全部破坏。”


 

“这样,清廷政府的排外政策还有什么奇怪呢?闭关自守是清政府的救星;他们的确知道他们的权力是建立在汉族奴隶的软弱愚昧和迷信退化之上。”


 

“满洲人的血腥统治,他们的暴虐腐朽,他们篡夺中国王位的非法手段,这是大家所公认的。……自由和正义总是通过反抗暴虐统治而取得进展的,伟大的人民领袖也许是今天的叛徒,可是明天他们得到了成功他们就要成为时代的英雄和爱国者。”


 

“满洲统治者的这种残忍暴行继续了很多年,凡太平军所到之地,都浸透了无辜者的鲜血:不但参加革命者的家属全被屠戳,而且成千上万的人都以嫌疑处死。我们难道不记得野蛮的钦差大臣叶名琛的夸口么?仅在广东一省,他在一个月之内就杀了七万人以上!这些人都是和平的乡民,他们并没有犯任何罪(因为当时太平军距离广东很远),甚至也不知道株连他们的亲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只是一个清廷官吏的屠杀成绩,试想:一批一批戴花领拖尾巴的清廷屠夫,将要冷酷无情地屠杀多少生命?这批屠夫从来不敢在战场上抗拒太平军,纵使在深沟高垒之内,倘无外国人帮助也不敢抵御太平军,现在他们却被派来对这些男人的手无寸铁的妇女和家属, 滥施可怕的报复行为了。”


 

“为了彻底消灭爱国情绪,满洲人强迫被征服的中国人剃去他们从古以来就作为珍爱装饰的长发,强迫他们垂辨,并采用鞑靼服装,违者处死。据说,宁死不肯忍受这种民族屈辱的人有千千万万。变更民族装束在一切征服手段中是最明显最能压制人的;这无疑是粉碎中国人民精神的有效方法。凡不肯忍受的就失去了头颅。”


 

“中国人在满洲人入侵之前是富足的。优裕阶级的住屋舒适而坚固。现在中国人已没有多少显著的财产,稍露财产迹象就成为政府官吏的勒索对象.从鞑靼人进入中国那天起,中国就不断地衰落下去,现在人民可以比作匍匐地上的牛马,有一天算一天地活着,最堕落的迷信使他们的智慧变得迟钝愚昧。中国在满清政府统治之下,各方面部显示了最悲惨的景象,一个民族不能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得到人的充分发展的景象.满洲人为了保持自己的皇位,决定了三个方针:第一、强迫每个中国人剃发垂辫,违者以叛逆处死。第二、凡秘密****者,作为叛国论.第三、清皇帝为了加深统治者与被治者之间的裂痕,甚至任其(官吏)搜刮民脂民膏,只要不致逼民***就以。”


 

“在清王朝的进展和维持时期,惨道屠  戮的牺牲者之多,是欧洲人从来所不能思议的,虽然根据清人入侵以来不断发生的人民反叛和对人民所施行的屠杀的确凿记载来判断,这些被毁灭的生命是从亚历山大到鉄木真以来历罕见的。满洲人的野蛮统治是史无前例的;他们的残暴的酷刑,尤其施于反叛者的酷刑,以及他们所制定的刑律,都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污点。”


 

“中国最俊美的男人和女人只能在太平军行列中看到,这是奇怪的事实。这也许是由于他们不同的服装和发式。” “妇女摆脱了缠足的恶习,男子摆脱了剃发垂辫的奴隶标记,这是太平天国最显著、最富有特色的两大改革,使他们在外貌上大为改善,和在鞑靼统治下的中国人显出了巨大区别。”  “尤其使我感动的是他们(农民)都乐于留发,这是太平和自由的标记,跟满洲人及其强加在汉人身上的剃头蓄辩的奴隶标记恰成对照。” “在农村,村民们同样蓄了长发,在新政体下生活的非常愉快。”


 

“中国的道德上的、社会上的和政治上的情况,几乎毫无希望地濒于险恶之境。全国的政治制度、社会制度和宗教制度都极需要加以摧毁.改造、重建和更新。但是,要寻找能够担起这种任务的有效力量却又使人感到了茫然和丧.政府腐败,学者萎靡不振,上流社会卑鄙而懦弱,下层阶级则j忙于生存斗争,整个民族似乎都被缚住了手足。他们的道德力量陷于瘫痪,他们的智力才能陷于萎缩,他们的自由权利在专 制淫威和荒淫无耻的势力之下被摧毁殆尽.政治上的腐朽暴虐,加以鸦片的流毒,磨灭了中国人的民族精神,使他们变成了无能的种族.  但是在这种令人茫然沮丧的情况中,我们终于看到了目前的革命运动、革命的主要人物及其所达到的成就:看到这种情况是值得我们称的,我们要感谢上帝,使我们能够看到这种值得称庆的情况.”“太平军的行为则与之相反,他们的纪律的严明,成功的神速,以及对于人民的爱护,约束部属不得犯甚至在文明国家中也常有的各种罪,这一切措施都深深获得广大人民的爱戴。援军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切地方起义军,一切被暴虐专 制所迫害的人们,一切不满异族统治的人们,一切燃烧着爱国之火的人们,都奔集到天王的旗下。”


 

辛亥革命推翻满清之后,孙中山即下“剪辫令”,下台之后的满清亲贵全然不似明末汉人那样,坚持“头可断,辫不可剪”,反倒是张勋、辜弘铭这一类以满清忠臣自居的汉人,“奉豭尾为弘宝”(豭,公猪,把猪尾巴当成大宝贝),捶胸顿足、如丧考妣的不肯剪辫子!两百六十年前他们的祖先为抗拒满清垂辫流血牺牲。而今他们却为保存这满清垂辫捶胸顿足。这货真价实的数典忘祖说明当年满清的“深谋远虑”对汉人产生了多么大的精神奴役作用!



比较之下,明末汉人的反抗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满清政府实际上还是不得不做出了一些让步,发布了“十从十不从的”特令,其中男从女不从一条,使得在残余的汉族人群中,有一半以上的人口,仍然保留了自己的民族服饰——汉服女装。为易服而来的血腥屠杀,虽然在女装消失之前就已经停止,但翻阅历史画卷,我们不难发现,“未经血腥洗礼”的清廷汉族女子的服装,看起来却与其它朝代的服饰是如此的不同。自然条件下,汉族服饰的存在与演化是相对稳定的。我们很难辨别相隔数千年的先秦女装与明代女装,却很容易区分相临明清女装。同时,我们又很难说出清廷时汉女服饰与旗女的服饰有多大区别。尤其是到了乾隆年间,虽然旗女是通体一身的旗袍,汉族女子依旧是上衣下裳的式样,但只要延长上衣,盖住脚面,汉女的这种装束,在表观上就几乎与满人的旗袍一般无二了。其中也不乏旗女穿汉服的时候和汉女穿旗装的需要。在满清汉族女装中,大量使用的立领盘扣和琵琶襟,以及紧锁的领口都是满装的主要风格。可以说,至此时,汉族的女服已经全盘满化了。



为什么汉族服饰中的女装,最终还是彻底的从汉人的日常生活中消失了呢?



我们知道,汉民族传统服饰是“以华夏(汉后又称汉民族)民族文化为基础,通过自然演化而形成的具有独特华夏民族文化风貌性格,明显区别于其它民族的传统服装的装饰体系。”换句话说,汉族服饰并非只是一类服饰简单加和,而是具有汉民族文化和精神内核的有机体系。汉民族的文化的肢体是传统的礼法制度、文学艺术、思想理念等等,而她的精神文化内核,或者说灵魂,就是对华夏民族的认同。“认同”是一种情感,也是一个方向,她指引着一切具有社会属性的事物(也包括人),使其不脱离它们本来的归属中心。“民族认同感”则指向着全民族的心理中心,也标志着不同民族间的差异(整体性、向心性、差异性)。“认同”是汉(华夏)文化的基础,也是华夏文明的命脉,始终贯穿着华夏民族文明的发展,她使华夏民族得以生存发展,更是使华夏文明在与外界交流和自我更新中不会丧失自我的根本。在或者说,没有对华夏民族的认同,华夏文明就无从谈起,更不要说健康的发展。



剃发易服,虽然仅仅换掉了男性的衣冠,但这却是占汉族社会生活主导者的服饰。汉人认为“定礼之大,莫要于衣冠”,中国历来就有“衣冠之制”之称,所以衣冠是汉族礼法制度的根基,而汉服男装又是这一根基的主导。汉服男装的消失,使汉族社会原有的礼仪制度也随之解体,汉族服饰不再受原有汉族传统法度的约束。同时,满清剃发之时,杀人立威的做法着实吓倒了那些活下来的汉人(有“留发不留头”气节的人都***了),在人的基本生存权都难以保障的情况下,汉族原有的“礼义廉耻”等传统道德理念早就被“好死不如苟活”的思想所是淹没。最重要的是满清统治者成功的淡化汉人对华夏民族的认同情。通过剃发易服的直接而暴力的方法,制造出华夷类同的假象,利用科举收买拉拢部分汉族士绅,再配合文字狱、禁海令等等彻底断绝一切使汉人可能回忆起自己民族属性的途径。一步步消磨汉人的民族感情。汉人对本民族传统习俗的坚持淡化了,更多的却是对统治阶级优越生活方式的向往和模仿(就如同今天一些人向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的生活一样)。失去了的汉文化根基,失去了民族认同的精神内核,残存下来的汉族女装,在统治阶级的诱导下,向满装变质实是早已写定的结果。



有人认为满清的“十从十不从”使汉族女装没有在清初消失,所以,汉族妇女是自觉自愿的吸收了满装的特征,”进化”成了清末的样子,所以,满清的女装不是汉族的耻辱。但事实绝不是如此简单。



首先不能以是否被迫来判断耻辱程度。清初的汉族男子剃发易服,多是被逼无奈,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这种汉人我们尚能谅解;但是,象乌三龟这类汉奸,为自己的一己私利出卖国家、为讨好异族主子自动剃头,比被逼更为可耻。



其次,满清剃发易服,是用暴力手段剥夺了汉族男子穿民族服装的权利,但是清初的汉族人,心里并不认同满族服装。有些汉人,尤其是知识分子,始终怀有民族感情,怀念汉族的衣冠制度。由此可见,虽然汉族男装从形式上消亡了,但是汉服所承载的民族精神,并未立刻消亡,汉族人的“民族认同,自信、尊严、气节、廉耻等等”并未完全消亡。



随着时间的推移,剃头令的血迹也逐渐被历史的尘埃所遮盖,这种反抗情绪虽然始终没有完全消亡,却也越来越趋于淡漠。在时间淹没了清初抗清义士的慷慨悲歌之时,更有一批批汉族士人赶往科举考场,丝毫不念及满清转战烧杀三十七载为中国留下的灾难和当年抗清义士的廉耻节义,却争着为屠  戮自己祖先的人尽忠尽效。



“满清政府转战烧杀三十七载,方才初步平定中国。有思想、敢反抗的忠勇之士几被***,留下的大抵是一些顺服的“奴 才”,当剃发易服砍下了最后一个具民族意识和反抗精神的汉人的头颅时,就决定了在华夏上大上葬送的不仅仅是一袭衣冠。”



图:女装屈辱改变后


清廷汉女服饰的满化,也如同男子们的参加科考和辫子的进化一样,是自觉自愿的行为。但是今天恐怕大多数人,都不会觉得满清汉女的着装比明朝之前更漂亮。所以汉族女子并非单纯是因为美丽而改变自己的服饰特征在女装变质的现象背后,隐藏的是对历史的遗忘和对统治阶级的心理屈从,更是对本民族文化精神的离弃。这是比男子的被迫剃发易服更为可耻的事实。



不过有些人不但不以此为耻辱,反而将其说成是民族服饰融合,将其与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并论,说成是中国文化进步、飞跃的表现云云;更有甚者,把满族妇学习汉女裹小脚的陋习当成典型代表,以为是汉人同  化了外来民族文化,沾沾自喜。这才混淆是非、廉耻丧尽的奴 才行径,是人类有史以来比乌三龟更加乌三龟的文化汉奸。



灵魂失去的同时,便是躯体腐烂的开始——清廷汉女着装的满化,实是满清统治者对华夏文化破坏和对汉族精神全面扼杀的具体体现之一。





 

  作者:郭翔鹤 评论(1)  阅读(2584)  
  自贡灯会事件:一场“电力弱势群体”的内耗 2008-2-3


       
 

        作为一个在自贡生活了17年的自贡人,目睹了近来南方都市报主导的自贡灯会系列报道,以及今日四川新闻网做出的略带反击意味的报道,以及这些报道在全国引起的轩然大波,心中非常沉痛。一边是疾苦百姓面对“州官点灯”的激愤,一边是记者为民请命的义愤,一边是地方政府无奈之下的“网络应急公关”,所有的这些场面交织成一幅21世纪初中国社会能源矛盾的风俗画,着实让人思潮澎湃。
        话题扯远点,2003年我还在上海读大学,和一个上海籍老师聊天,说起上世纪50年代的大饥饿,她颇有感触的说:“那时候苦啊,米不够吃,煮饭时里面还要放胡萝卜……”我告诉她,50年代末我父亲还没满10岁,在四川自贡农村生活,那时候别说大米,连红薯都很难吃饱。红薯霉烂过后,居人将其切成牛皮纸厚度的薄片,用井水泡出其中的毒素,再用太阳曝晒,最后磨成粉煮食,许多人食物中毒卧病而无法医治。然而,就是这样的“烂红薯糊糊”,许多家庭都难以吃到,于是纷纷寻找本来用来烧陶瓷的白鳝泥,当时这种性质类似湿面团的泥巴被呼为“观音土”,成为饿得发昏的农民的重要粮食,但食用的后果就是许多人便秘而死。
        在资源紧缺状况下,我国历来的政策是优先保障中心城市资源供应,这几乎成为一个社会生活铁律。当年粮食紧张的时候,依然有大量粮食被从偏远省区运到北京、上海。目前社会教育资源紧张,一些中心城市的知名高校却在本地招60%以上的学生,而一些高考大省全省却只有寥寥无几的录取名额,这导致北京、上海、天津等地的高考实际录取分数比非直辖省市低100到几十分不等;连接北京上海的铁路本来已经做到朝发夕至,但又要建设京沪高铁,而东西向的沪蓉铁路,至今最快的车次还需耗时35个小时以上。凡此种种,不胜枚举。这次的自贡灯会事件,则是一次电力紧张状况下优先保证中心城市供电策略引发的“内耗戏”,是电力供应弱势地区、弱势群体在媒体协同下共同演出的一场闹剧。
        今年1月23日召开的全国电力安全生产工作电视电话会议透露:目前,由于电煤供应不足,全国电力缺口达6963万千瓦,已经有13个省级电网出现不同程度的拉闸限电。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主席尤权介绍,去年入冬以来,用电负荷持续快速增长,电网呈现出“夏冬双峰”的特征,加之煤炭产量不足等因素导致电煤供应不足。近日连续的强雨雪天气又增加了运煤的难度。目前,全国电煤库存2032万吨,每日电煤缺口达33万吨,已经有部分机组发生缺煤停机,相当数量机组存煤低于警戒线。
        今冬的雪灾发生后,全国发生了严重的电力资源紧缺危机,这一方面是由于冬季取暖用电激增,一方面也是由于风雪损坏电力设施,但总体而言的更沉重的电力缺口不言而喻。但是,根据国家发改委1月31日提供的《煤电油运和抢险抗灾工作进展情况》看,华北、东北、西北、华东电网运行基本正常 ,出问题的电网,以中西部落后地区为主。如果说华北电网本身抵抗冬季雪灾能力不在话下,那同一纬度的华东、华中、华西电网运行情况出现如此大的差异则很不正常。当然,华东地区作为经济中心的客观情况可以成为电力优先供应可以理解,但在保障国家整体利益的情况下,华中,华西一些地区的工业、人居付出的代价,也不能不说是很悲怆的。在落后地区,电力供应不足的矛盾愈发突出,不过,即使是停电,也会遵循上述资源供应铁律,停电、停水时间更长的,肯定是郴州、自贡这样的二线城市,而不是长沙、成都这样的省会城市。另一方面,优先保障大城市的基础建设策略,也使落后地区的电网建设水平远远低于发达地区,在风雪面前的抵御能力也就更差了。
        总体而言,自贡这样的二线城市,本身不是四川的中心区域,作为老工业区域,也不会成为重点产业保障供电的实施对象,输到当地的电量总体就很少,这一点点电力根本不足以保证全市正常生活所需。因此,老百姓家停电,工厂停电,城市里怨声载道,不清楚整体电力供应背景的百姓自然会将目光转向实际只占全市用电量0.0015%的自贡灯会,在百年未遇的严寒下,家中无电,而灯会办得光焰炽天,眼红和愤怒是普通老百姓非常正常的反应,但其合理性很低,类似群体盲动。面对群情激奋的“群氓”,以及媒体登上新浪首页的负面报道,在省里乃至全国相对而言人微言轻的地方政府官员有什么资格去澄清、说理?为了言论平息,自贡人最后含泪关灯,在内耗中为这场全局性电力供应矛盾作出了牺牲。关灯,对城市经济文化生活的损伤之重大,并非普通老百姓所能了解,他们的义愤已经平息,但并不清楚这场风波对自己生活的城市的整体损害。
        自贡市的老工业基地身份早已比不上上世纪60、70年代的计划经济时代,在地方财政十分紧张的情况下,灯会的收入已经成为每年维持城市正常运行的重要经费来源之一。据自贡市政府官员向前去采访的媒体记者介绍,1964年自贡灯会开始由政府主办,逐渐转换为一种有组织地满足群众春节期间精神文化需求的大型群众文化活动。1987年自贡灯会正式更名为自贡国际恐龙灯会经贸交易会,曾先后赴近三十个国家和地区展出,观灯总人数超过1.5亿人次。灯会的人潮和灯光,是像我这样在自贡长大的孩子儿时的温暖记忆,它的影响力甚至远播到我如今生活的1800公里外的上海——每年我都能在虹口公园看到来展示的自贡灯会。从民族感情角度而言,自贡灯会的明灭火光让我感动,在汉文化衰颓的今日,这盏灯从“火树银花合”的盛唐一直明放至今,让今天的中国人尚能体会到祖先遗留下的一点点温暖,不能不说是一桩义举、盛举。
        然而,在百年一遇的全国性灾害面前,在优先保证中心地区供电的策略面前,同时也在百姓不明里就的群起围攻内耗面前,自贡的灯灭了,川西南的夜空,今年无人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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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剃发易服大屠杀(连载)之二:杀戮动机 2008-2-2
满清最高统治者为何如此坚决的要判处华夏衣冠死刑


从1644年清军入关算起至此已四十个年头,几乎两代人的时间。现代有些学者强烈批评当年满清统治集团“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民族压迫政策。并指出这是激起汉族人民激烈反抗,使满清统一中国的步伐本可在两、三年之内完成,但结果却延宕了三十多年的主要原因。这些学者讲的当然很有道理,但却忽略了满清统治集团所采取的这一血腥措施虽然增加了它统一中国的难度,但却带来了它的“长治久安”。说来,这也是它在吸取了许多历史经验教训后所做出的深谋远虑的决策。中国历史上发生过多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中原的情况。人数远比华夏民族少的游牧民族往往能凭借其悍战和机动,通过残酷的杀  戮来征服农耕定居的汉民族。然而在占领中国全部或部份后,他们都永远面临这样一个难题:怎么统治汉民族?

其实,剃发易服政策,并非女真--满洲统治者的专利,历朝历代,每逢汉族人民沦为异族统治者的奴隶时,常常伴随剃发易服的悲剧发生,满清只不过是做得最坚决、最彻底的一个。



例如第一章所述:在宋朝,金人天会年间就曾向汉人下令削发,不如金人式者死;元初也有过要汉人薙发令,即令在京士庶须剃发为蒙古族装束。(《中国古代服饰史》周锡保1984年9月版)明初,汉人“驱除胡虏,恢复中华”之后,又恢复汉族衣冠“壬子,诏衣冠如唐制”(《明史》卷二本纪太祖二),就算是在最强盛的唐朝,吐蕃也曾对汉人强行推行蕃化政策,其具体内容见下。



吐蕃占领敦煌初期,尚乞心儿强行推行蕃化政策,让沙州人民改易穿著、学说蕃语、赭面纹身,据《张淮深碑》载,当时“河洛沸腾,……并南蕃之化,……抚纳降和,远通盟誓,析离财产,自定桑田。赐部落之名,占行军之额”,落蕃汉人从此不得不形遵辫发,体美织皮,左衽束身,垂肱跪膝,内心衔怨含恨近百年而无路申屈。” 《阴处士修功德记》中也有“熊罴爱子,拆襁褓以文身;鸳鸯夫妻,解鬟钿而辫发”之语。由此可见,吐蕃统治者在敦煌地区以强硬的措施迫使汉人说蕃语、左衽而服、辫发、纹身,甚至从婴儿就开始做起。这一系列政策无非是想从语言文字、风俗习惯、历史传统等方面消灭民族差别,希望汉人从一出生就把自己当成吐蕃人。



  吐蕃的这种蕃化政策,不仅限于沙州一地,而是在蕃占的整个河陇地区推行。但落蕃的汉人并没因身着蕃装、口言蕃语而生出一颗吐蕃心来,他们依旧怀念着大唐,依旧记得自己曾是大唐子民,他们蕃服、蕃语、汉人心。当唐使刘元鼎出使吐蕃时,在龙支城,数千老人向他边稽拜边哭泣着,他们向刘元鼎询问大唐天子现在还好吗,其中一位说“我们跟随军队在此没蕃,现在子孙未忍忘唐服,朝廷还记念我们这些可怜的落蕃之臣吗?大唐的军队何时到来呀?”说到这里,已经呜咽地说不出话来。刘元鼎悄悄问他是哪里人,他说原是丰州人氏。“至龙支城,耋老千人拜且泣,问天子安否,言:‘顷从军没于此,今子孙未忍忘唐服,朝廷尚念之乎?兵何日来?’言己皆呜咽。密问之,丰州人也。”(《新唐书》列传卷一百四十一吐蕃下)



沙州汉人更是没有忘记曾是大唐的子民,他们虽身着蕃装臣于蕃虏,但每年祭祀父祖的时候,都穿上中原汉人的服饰,号啕大哭,东向而拜,祭后再将汉服脱下秘密藏起。“每岁时祀父祖,衣中国之服,号恸而藏之”(上同)经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许多落入吐蕃的汉人都未能见到敦煌重归大唐的那一天,而当他们即将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们总是嘱咐自己的子孙不要忘记自己的祖国是大唐,后辈们为死去的先人穿上汉人的服色出殡入葬,使先人能够带着一点安慰在另一世界实现回归大唐的梦想。唐代元稹的《缚戎人》诗说:
    眼穿东日望尧云,肠断正朝梳汉发。
    近年如此思汉者,半为老病半埋骨。
    尚教子孙学乡音,犹话平时好城阙。
    老者傥尽少者壮,生长蕃中似蕃悖。
    不知父祖皆汉民,便恐为蕃心。



吐蕃统治下的汉人,无时无刻不怀念着大唐和痛恨着吐蕃。落入蕃中的汉人,除了公开的反抗以外,还常常计划出逃,在白居易的《缚戎人》中有云:
    一落蕃中四十载,身著皮裘系毛带。
    唯话正朝服汉仪,敛衣整巾潜泪垂。
    誓心密定归乡计,不使蕃中妻子知。
    暗思幸有残筋骨,更恐年衰归不得。



为了巩固统治,吐蕃还实行: 统治形式游牧化、土地实行突田制、行政司法相混成等一系列政策。吐蕃统治者实行蕃化政策的目的是同  化蕃占地区的人民,但实际上,吐蕃与占领区其他民族间的矛盾始终未能消除,蕃化政策的实行反而激发了落蕃人民“永抛蕃丑”的斗志与决心。





元初年曾有蒙古将领向元主窝阔台建议:“汉人无补于国,可悉空其人以为牧地”。 即杀 光汉人,从而把耕地都变成牧场。不过持这样疯子般观点的人毕竟还是极少数。因为稍有正常思维的人都明白,曾使用的残酷杀  戮手段不是为杀  戮而杀  戮,而是用于征服汉人。征服汉人则是为了榨取汉族人民的血汗。如果把汉人都杀 光了,谁来供他们役使?谁来劳作给他们的豪华奢侈生活提供各类消费品?不杀无反抗举动的汉人而只是压榨役使他们,这就是说要统治他们。征服可以只用屠刀,统治则非但不能只用屠刀。而且更经常、更主要的是用各种制度。而制度又往往要以文字来体现和用语言来传达。由于汉人的数目往往是入主中原的少数民族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征服者不可能用自己的语言向汉族民众下达征调的命令。又由于入塞少数民族文化上极为落后,没有文字或只有刚创制不久相当粗糙幼稚的文字,征服者难以使用它来陈述较复杂的条文。更不可能教化汉人去认识这种文字。有鉴于此,征服者不得不学着使用汉语汉文。如果事情仅此而已,那局面还不算严重。问题在于征服者中的某些人会因“工作需要”学习使用汉语汉文而发展至对汉文化的向往和倾慕。在文化层面向华夏趋同。另一些人虽厌于读书,但定居的舒适生活使之疏懒怠倦贪图安逸,以至弓马废弛刀枪崩锈,有如过往毫无尚武精神的汉族士大夫那般。



满清四百多年前的先民完颜女真就曾走过这样一条由盛及衰的路。它之前的契丹之后的蒙古也都走上这条不归路。再往更遥远的历史回溯,一千三百年前的五胡何等强悍,最终也融化在汉文化之中。鲜卑拓跋部为五胡之中最凶悍者,它以血腥的屠杀统一了北中国。一百年后,有位叫陈庆之的南朝人有机会到洛阳。他一看真是大开眼界。回到建康到处对人说:“自晋、宋以来,号洛阳为荒土,此中谓长江以北,尽是夷狄。昨至洛阳,始知衣冠士族,并在中原。礼仪富盛,人物殷阜,目所不识,口不能传。所谓帝京翼翼,四方之则。始如登泰山卑培,涉江海者小湘、沅。北人安可不重?”(《洛阳伽蓝记》卷二《城东》) 这说明经过几代人的时间,拓跋鲜卑已完全接受汉文化。



满清帝国的开创者努尔哈赤、奠基者皇太极、实际缔造者多尔衮都通晓汉语汉文。努尔哈赤熟读《三国》、《水浒》。皇太极、多尔衮对华夏史籍有更多的了解。这一方面使之施政能力游刃有余,另一方面又使之深怀忧虑。祖先的前车之鉴时时在他们脑际敲着警钟。



仅以保持本民族的统治地位为目的是不够的。如果统治地位的保持要以本民族文化习俗上的彻底消亡为代价,那有什么意义呢?而且一旦本民族在文化上融合于华夏,那统治地位也就只是镜中之花了。再下一步就是统治权轻易地转到纯粹汉人的手中。就象杨坚代周那样。其结果是本民族彻底消失。



满洲统治者怀有更高的野心。那就是既要保持满族对汉族的统治,又要务使不被汉族同  化。换言之,决不重蹈先辈们的覆辙。从实际上考虑,确实不可能要数量数百倍于满族的汉族民众习满文满语,但却可以要汉人丢弃自己民族的衣冠发式而依从满族的衣冠发式。



民族文化的构成除了文字语言外还有衣冠发式风俗习惯等。如果说语言文字是文化的内涵,那么衣冠发式等就是文化的外观。满清征服者不得已从汉语汉文,但若能令使汉人皆从满族衣冠发式那也差强人意。而且很多时候外观重于内涵。外观一眼便及,内涵须进入才知。更何况大量的汉族民众都是文盲、半文盲。对于他们来说外观几乎就是一切。



再往深追索一层,还会发现一个惊人的奥秘。那就是外观的相同可以营造一重“同类项”的感觉。全国所有的人都剃发垂辫、窄衣紧袖,原有的“华夷之辨”一说就似乎失去了依据。说华皆华,说夷皆夷。汉族在形貌上已被满族同  化。至于使用什么语言文字已不十分重要。关键在于人数极多的汉人已不再把人数极少的满人视为异类。因为起码在服式发式上已无可把汉人满人加以区分。恍然间汉人可以体认这个政权并非外来之物。它就是本民族的政权,所以也就不容易萌发将其驱离的念头,那么满清也就可以安然渡过了五胡、契丹、女真、蒙古未能逾越的深壑。再者,满洲贵族为改换衣冠不惜痛下血手,因为他们十分明白:自己以明帝国“属夷”的身份来统治不论从经济、文化还是人数、地域上都远远高于他们的汉族,最重要的就是摧毁汉民族的民族自豪感与文化优越感,改换衣冠可以造成一种“同类化”的假象,避免汉人因“华夷之辩”“夷夏大防”引发“亡国之痛”与“故国之思”,从而保证自己的长久统治。因此,满清在对待汉式冠服的政策问题上,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这种深谋远虑决不会为一时的困难所动,更不会因血流成河屠刀卷刃而手软。(佚名《清初汉族人民反剃发斗争的悲壮昭示》) 满清政府转战烧杀三十七载,方才初步平定中国。有思想、敢反抗的忠勇之士几被***,留下的大抵是一些顺服的“奴 才”,当剃发易服砍下了最后一个具民族意识和反抗精神的汉人的头颅时,就决定了在华夏上大上葬送的不仅仅是一袭衣冠!



我们不能以今天的立场上来评判古人,更不能以庸俗实用主义的态度歪曲历史。17世纪的中国人还不可能“进步、超前”的“觉悟”到“超越民族正统论” “维护民族团结”之类的空洞之物;明代中国人对后金(清)的认识,不过是一个和自己仇杀过半个世纪的“鞑虏”,对努尔哈赤,明人始终以“奴酋”称呼之。加之清军入关之后的凶残、暴虐,传统上根深蒂固的“华夷之辩”,使得汉人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外来政权。尽管满洲贵族在武力上的成功可以暂时维持统治,但要汉人从心理上认同这样的异族政权,恐怕非常困难,而这样的心理上的隔膜、排斥,直接关系着满清王朝的政治前景。一想到3000万人敌视、仇恨的目光,满洲贵族和清廷统治者都不敢睡的太塌实。因此,必须致力于“同  化”,获得汉人的认同,避免汉人因发式、衣冠的差异引发“华夷之辩”,产生“亡国之痛”,进而起来“驱除胡虏”。使自己重蹈蒙古人的覆辙。



剃发易服、杀人屠城之后,还必须销赃灭迹,这就有了满清政府的另一项重要“德政”—文字狱。鲁迅先生对之亦有深刻论述:“文字狱的血迹已经消失,满洲人的凶焰已经缓和,愚民政策早已集了大成,剩下的就只有“功德”了。那时的禁书,我想他都未必看见。现在不说别的,单看雍正乾隆两朝的对于中国人著作的手段,就足够令人惊心动魄。全毁,抽毁,剜去之类也且不说,最阴险的是删改了古书的内容。乾隆朝的纂修《四库全书》,是许多人颂为一代之盛业的,但他们却不但捣乱了古书的格式,还修改了古人的文章;不但藏之内廷,还颁之文风较盛之处,使天下士子阅读,永不会觉得我们中国的作者里面,也曾经有过很有些骨气的人。” (鲁迅《病后杂谈之余》)



史学巨擘章太炎先生论述说,“隆庆(明穆宗年号)以后,至于晚明,将相献臣所著,靡有孑遗矣 ……由是观之,夷德之戾,虽五胡、金、元,抑犹有可以末减者邪!” 其目的是清楚的:“乾隆焚书,其阴骘不后于秦也。群之大者,在建国家、辩种族……曰:言语、风俗、历史,三者丧一,其植不萌。俄罗斯灭波兰易其语言,突厥灭东罗马而变其风俗,满洲灭中国而毁其历史。自历史毁,明之遗绪,满洲之秽德,后世不闻,斯非以遏吾民之发奋自立,且绝其由蘖邪?自是以后,掌故之守,五史之录,崇其谀佞,奖褒虚美,专以驾言狂曜,使莫能罪状己以阶革命,伟哉,夫帝王南面之术,固骘于秦哉!”(章太炎《哀焚书》)



著名历史学家吴晗也论述说:“在二百多年前,清廷政府为了贯彻奴化政策,曾经严厉执行一个长时期的文化杀  戮,旧书新书凡是有涉及外族的地方,一律修改,有诋毁的地方,全书抽毁或禁行或全毁。现存的作者一被举发,充军,杀头,籍没连接一大套。留下来的成绩是一大部经过抽改,经过“消毒”(民族思想)的四库全书,一大套禁毁书目,和几万万被压迫人民的仇恨。 清廷政府为什么这样做?因为它是少数民族,单凭一点有限的武力,和由这武力所缔构的穷凶极恶的专 制政权,来奴役广大的人民。它害怕文化,害怕人民的民族思想,越想越怕,恐慌得不得了,才来这一手文化杀  戮。”(原载上海《民主周刊》1946年第四十四期)



中国历史上的民族政权交替时代有过,但从来没有一个像满清统治者这样,彻底摧毁汉人的衣冠、服饰,彻底绞杀汉人的民族意识,从精神上到肉体上彻底把汉人弄成俯首帖耳的奴隶!满清统治者非惟酷毒暴虐、戾于刑杀;所“汉化”深者:工于心术而极力摧残汉人,尤其汉族士人之民族意识!较之前代的异族统治者,更加阴险、卑劣、刻毒!对此,鲁迅先生深刻指出:


“他们是深通汉文的异族的君主,以胜者的看法,来批评被征服的汉族的文化和人情,也鄙夷,但也恐惧,有苛论,但也有确评,文字狱只是由此而来的辣手的一种 ……我们不但可以看见那策略的博大和恶辣,并且还能够明白我们怎样受异族主子的驯扰,以及遗留至今的奴性的由来的罢。”(鲁迅《且介亭杂文》买《小学大全》记)

  作者:郭翔鹤 评论(0)  阅读(2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