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郊区摘桃子，同座是一位文学博导W教授，专门研究中国戏曲。说到眼下的超女、好男儿海选，我感叹：现代人嫌活得太乏味，爱玩颠覆游戏自娱娱人。超女选出来的多是男孩子一样爽利的女孩，身材、脸型、小动作样样刚硬；好男儿选出来的倒是女孩子一样阴柔的男孩，动不动眼圈一红，弹出两条泪线。再看现在独生子女，在校时常常女生对男生又踩又拧的，极尽欺负之能事，将来的婚恋多半得靠女追男来定局了。女博导一拍座椅道：本来，中国童话、传统戏曲和文学里的爱情故事，基调就女追男嘛，女性大胆主动，男性被动犹豫。 

   细想起来也真是这么一回事。中国人常津津乐道的那些爱情故事，从七仙女、白娘子、杜十娘、崔莺莺到聊斋里的狐仙，女性总是那么热烈、大胆、执着，敢于破釜沉舟，富于牺牲精神，甘愿舍弃荣华富贵甚至身价性命跟随如意郎君同甘共苦。相对来说，男性的形象总是有点模糊、犹豫、被动。七仙女下凡来，对榆木疙瘩一样的董永投以青眼，他老先生一开始连想也不敢想，甚至还要绕道躲开，非得女方再三表示喜欢的就是他的憨劲，才算将信将疑地接纳了；那白娘子为了许仙，又是盗仙草，又是战法海，连几百年的修炼都半途而废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男人虽然也被其一腔柔情和美貌所惑，但还是时不时地想打退堂鼓；还有那聊斋里的狐仙，总是在夜半书生做着“书中自有黄金梦，书中自有颜如玉”的美梦摇头苦吟时，先为他们画了一个美味的饼。她们娇柔妖魅的身影从窗外、画里飘下来，不图名不图利，红袖添香，巧笑俏兮，一边随时留意东方曙光，一边伴书生共度良宵。关键时刻还要战恶鬼保书生。虽然命运多舛，但个个机智勇敢，义无反顾。 

    深究起来，这种现象可能跟中国人的审美倾向有关。传统中国人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因此最有审美价值的男子是读书人，最喜欢形容才子的形容词是玉树临风、翩翩公子。传统儒家倡导的君子形象是温浪恭谦让，反射到民间就是老实、憨厚以及可靠。所以，心灵手巧、美丽动人的姑娘，不是选择阴柔被动的谦谦君子，就是老实憨厚的农民。机灵对老实，活泼对谦恭，当然是前者得主动了。当然，这类故事多半是失意文人所写，自然常常做些美人不慕荣利、主动投怀送抱的美梦来。

    男性主动大胆的形象不是没有，典型的就是《西游记》里的八戒、《金瓶梅》里的西门庆了，显然，其形象没有被作者本人和正统社会所看好，似乎一勇敢主动，肯定就是好色背信之徒。形象还算过得去的是梁山伯，虽然有点木纳，同窗几年不辨雄雌，但经祝英台小姐点拔私定终身后，好歹也信守诺言追上门来，只可惜实在是弱不禁风，一顿毒打就吐血而亡。只好在另一个世界和心上人相会，再化蝶翩翩共舞。

     再追溯下来，倒是徐志摩够大胆的。可能留学西方，沾了一点人家的阳刚之气吧。他曾为爱宣言：:“我将于茫茫人海中寻访我惟一的灵魂知己，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追陆小曼时，人家已不是自由身了，也算不上年轻，在当时实为离经叛道之举。虽然众多回忆录上一再强调小曼姿色令人惊艳，偶们现代人从照片上看来还是大饼脸一个。但志摩眼里小曼就是西施，终于历经周折而得之。虽然代价可能是英年早逝。

    话说回来，不管中国古代爱情故事时兴女追男，还是现在又在回归传统，从心理学角度看，显然不利于两性社会的健康有序发展。还有，这股风气似乎也不见东风西渐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