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开会时,接到南京老友W的一个短信:给你送了一箱东西,一会去大堂去取啊。“是什么啊?”“看到就知道了。”礼物这东西就是缠人,尤其是暂时保密的礼物,更是扰人。这不,领导的声音马上退到远处,一个问题在脑里盘旋不去: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开完会急急打开箱子:是,是龙虾!油亮鲜红的小龙虾,在红辣椒的簇拥下举着只只大鳌。闻着那股鲜辣香,哈喇子差点流下来。“龙虾收到,感动啊。知道我馋,好同志……”我肉麻地发了一通短信。W告诉我,现在南京流行干煸龙虾,这是一家报纸美食版推荐的,就在凤凰西街上。她说,每当大啖龙虾,她就会想起我这只馋猫。最近这种干煸龙虾特美味,做法有点像湖南菜中的烟熏腊肉,辣味在舌尖滚过之后,会有奇鲜供你回味,一定得让我尝尝。她是提前一天从这家饭店订购,让老公叫快递送来的。
什么是友谊?这个时候我有一个非常朴素的注释,友谊就是吃到喜欢的美食,会想到另一个人,要让他分享的那种冲动,哪怕他离开多年;是从300公里外的城市给另一个人寄熟食的不厌其烦、满心诚意和欢喜;当然也是接到礼物后的温暖愉快和心安理得。老友的这份好意令我喉头发热,并且突然非常想念起南京来,想念满街搭成翠色长廊的梧桐树,想念几天不见嚷着“你个东西,最近死哪里去了”的同事,当然也想念起那里的美食来。
一个人对一个城市的怀念,人的牵引之外,最缠人的就是特色吃喝了。比如我最怀念南京桂花盐水鸭的细嫩、十三香龙虾的鲜美、芦蒿和菊花脑的清香,当然还有小吃鸭血汤。
南京人请客或想犒劳一下自己,总会去斩上半只桂花盐水鸭。这必须是当天现做、薄薄的皮下紧包着深色瘦肉的那种。我那时特爱买腿肉、鸭头和鸭颈,撕掉皮后慢慢啃食,肉质醇香,鲜美直钻味蕾。外地人常带的真空包装那种,往往有一股腥骚味,皮厚肉老,真是坏了盐水鸭的名声。龙虾则是从五六月吃到九十月,常常一个人买上一大碗十三香龙虾带回家慢慢享用;有时是自己红烧,一边添油加醋,一边观其变得艳红油亮喷香,总忍不住先“意食”一番。
“听说河豚新入市,蒌蒿获笋急须拈”,蔬菜入古人诗的很少,南京的芦蒿(即蒌蒿)就是一种,迷上它的人绝对会梦萦魂绕。这种带点水腥味的杆状植物,产于长江边的小河小滩。从冬到夏,南京菜场最显眼的位置总摆着摘好的芦蒿,翠翠地漂在水盆里。那种绿中夹紫的野生芦蒿有一种奇香,冬天可以卖到十元钱一斤。因为偏爱,人们不厌其烦地一根根折成牙签长短,有的都带到单位慢慢折,只有能干脆拗断的才有资格入菜(折不断的很老,嚼了有渣,可惜上海的菜馆常常不谙其妙,连老根都剁在里面了)。
南京人喜欢用芦蒿炒臭干或肉丝,也有清炒的,当然它永远是主角。细细弯弯、碧绿光亮的炒芦蒿一上桌,人们的眼神和持筷动作就会专注起来。有的人一开始会觉得其清香味过于特别(野得有点过分吧),可是几次之后就会欲罢不能。很多南京人到了外地,最想念的总是它。那里的朋友来上海前问我带些什么,我总是脱口而出——当然是芦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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