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回家,正是菊黄蟹肥时。全家驱车去儿时生活的阳澄湖畔吃螃蟹.
虽然今年体检时发现胆囊出了问题,医生警告说不能吃螃蟹、虾子、海鲜等等高胆固醇食品,不然可能要开刀,这些都是我平时最爱吃的东西啊。不管怎么说,螃蟹我是不会放弃的。今天在毛男蟹庄恨恨地吃了两个正宗阳澄糊蟹,安慰了久渴的味蕾。所谓正宗,那蟹活时是青背白肚,八肢修长,不染一点黄锈泥沙(据说是湖底很硬,没有淤泥);煮熟后红亮蟹壳,金毛长脚,肉质细嫩,鲜味中带点甜甜的回味,膏黄浓稠得能粘在口腔中,香味久久不退。
当然,还有小时候喜欢吃的螺蛳,湖虾,草鸡,甲鱼,糯玉米……“这些全是土特产,你现在吃不大到啦,多吃点。”母亲一个劲地劝我吃菜,我当然是嚼个不停,直吃得嘴里发烫。
去年国庆来这里吃蟹时,也是秋雨如细针。记得那天到处都是卖芦粟的阿婆。我说今年怎么不见了呢?妈妈说,今年的晚芦粟还没有熟透。难怪不见蓝衣阿婆的身影。“妹妹,买点甜芦粟吧,甜得呦……”去年那天,一个穿着蓝布衣赏的阿婆抱着甜芦粟走了上来。这可是我们幼时夏秋季主要的零食呢,这是种像高梁一样细巧,又有甘蔗一样甜味的植物,最适合我们童年细碎的牙,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它是如何抚慰了我们饥渴的味蕾和胃肠啊。那天,妹妹刚付钱买了一捆,另两个阿婆又围了上来,“妹妹,也买我一点,我家的芦粟最甜了”,看着阿婆干瘦的脸上祈盼的眼,我们只好又买了两捆,一共只要十元钱。
“那时候的嘴不知怎么会那么馋的。呵呵。”幼时的记忆又一次浮出水面。那时候,父母在农村教书,我们家也得了一块地,妈妈为了给我们解馋,每到春季就会打听哪家的甜芦粟甜,然后要了嫩绿的苗来种下。到了八九月份,一排排的甜芦粟长得窈窈窕窕的,长叶子迎风招展,顶部开出的花也由绿变红,再变紫,这个时候,它的味就是成熟的甘甜了。
每到傍晚,烈日收威时,我们就会拿着镰刀,踏着发烫的泥路,去割甜芦粟。一路扛着一捆甜芦粟,闻着它的清香,腾腾地往家赶,然后去叶,挥刀把它剁成一节节,再按中段老根分成几份。晚饭后,爸爸把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放在院子里,我和妹妹或躺或坐,对着满天星星,品尝芦粟的甘甜,吃得“稀哈稀哈”地响,清香甜美的汁液像泼在久涸裂纹的土地,瞬间渗透进每个细胞,溢出嘴角的部分也在最后被舌头扫荡进嘴里。爸爸常常和妈妈挥着蒲扇,聊着家常,有时会突然笑我们:嘴巴这么不断地嚼,不觉得吃得辛苦么?在我们,那真是一种单纯的快乐。
若干年后,我看到丰子恺以诗意的眼光描摹他的孩子们,说到一个孩子在凉棚下吃着一角西瓜,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发出“姆念姆念”的声音,那种陶醉的样子可爱至极。我就想起了小时候这一幕,想来,爸爸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感受吧?
【2006-10-2】| 作者:王涓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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