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执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矣。”《世说新语》中毕茂世的话,最能道出江浙沪人对螃蟹的嗜好程度。每当秋风起蟹脚痒之时,上海人的味蕾也集体痒痒。每到周末,食蟹车队浩荡西行,铺满上海——阳澄湖间的高速公路。不慕阳澄湖蟹名气的市民,近来喜欢在菜场买点太湖蟹,蟹黄嚼嚼,老酒咪咪,不也乐乎。蟹可蒸可煮,以清蒸者味更醇香。至于蘸蟹的调料,似乎不大听人提到。
吃蟹团队中的自然派,主张不蘸任何调料,认为这样才能品出大闸蟹“玉脂珀屑”的甘腴、醇香、鲜美。佐料派则认为,蘸上调料,既可以去除螃蟹中的土腥味,也可提鲜解腻。对美食家来说,多一点步骤,就多一点情趣。我们看看《红楼梦》第三十八回藕香榭内的那场螃蟹盛宴,就发现那些风花雪月的有闲阶层,绝对要把食蟹复杂化的,当然也是蘸料吃的。书中讲凤姐吩咐下人:“螃蟹不可多拿来,仍旧放在蒸笼里,拿十个来,吃了再拿。”(螃蟹性寒,怕宝哥哥林妹妹们吃多了腹痛);又张罗着,“把酒烫的滚热的拿来”,“多倒些姜醋。”薛宝钗的螃蟹咏中有“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之句”(热酒生姜可驱寒,我们老家人一般是用黄酒),可见曹老深谙食蟹之道,连食物之性也研究个透,是个中高手。
我母亲做蘸蟹调料,通常是将新鲜的生姜去皮剁碎,在热锅里炒出香辣味,然后倒入镇江香醋,再加适量白糖、少量水调制而成。配比是四勺醋,两勺姜蓉, 一勺白糖,一勺清水,也有加半勺酱油的。我个人感觉不放酱油味道更纯粹些。蘸上这等调料,蟹肉鲜味就被吊出,且伴有淡淡的甜味,余味绕舌,经日不去。
欧阳修《归田录》说到杭州余杭人钱昆,出外做官有一必要条件:“但得有螃蟹无通判处可矣。” 这样的大闸蟹情结,可能只有江浙沪长大的馋劳坯才能体会。大学时北方好友把我带去的蟹一通乱嚼,一半糟蹋,连呼麻烦,可见对某类美食的偏好也是要培养和强化的。

看了馋涎欲滴吧,不过每顿最好只吃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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