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同窗好友L来沪培训,命我速去某高校看她:我路不熟,当然是你来看我喽。少不更事时的朋友,彼此总是这样直接表达自己,去掉一切成年后的粉饰。虽然要穿过半个城区,下班后,我还是急急觅了点核桃水果就出发了。出地铁时打不到的,怕她等得急,只好闭眼忍住恐惧跨上了一辆摩的。
秋夜的凉风吹得人浑发颤,不过心里暖烘烘、兴冲冲的。老远望见她穿了一身暗玫红的套装,站在校门口侧身张望。我悄悄接近,捶了她一拳。“还是老样子!”她还是睫毛翘翘、一笑一眯眼,一把揽起了我的胳膊。我们找了家学校附近幽静的小饭馆,边吃边聊了起来。毕业这么多年,我们在两个城市各忙各的,只见过两三次,不过谁都知道,任何时候找到对方,我们都会坦诚相待,无话不谈,好象昨天才分开。而我们的心情、语气和表情,一瞬间倒回到那最质朴真诚的年代。
高中时我们是室友,她是下铺,我是上铺。她是出了名的学习刻苦,经常临晨四点半就起床读英语,晚上进“拚命教室”,最后一个摸黑回宿舍。“懒虫,起来”,每天早上,我睡眼朦胧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多半是她睫毛密密翘翘的眼,笑出一弯好看的弧线,她一直坚持主动做我的闹钟。她默默的行动,是条鞭子,令我不好意思过分松懈。可也许太在意了,她成绩起伏很大。那次,她考砸了,坐在床头半天,一声不啃。宿舍就我们俩,我同情地、无奈地望着她,不知如何安慰她,那一刻只希望考砸的是我。总是难忘那一幕:她突然抬起红红的泪眼问我:你说,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是付出了努力却得不到回报,知道么?我点头讷讷道:知道,知道,会有回报的……这样的时刻,语言是多么苍白无力。后来,她咬牙连考了两年,进了一所重点大学,毕业后很快成了一所重点中学的劳模、一个务实的管理者,也成了一个心仪男人的好妻子。
“我现在真满意我的生活,真的。”她笑得很舒展。我笑道:那是你应得的,你那么努力,那么好。她说,她每天都被感动着,感到被需要、被认同的快乐。她哪天穿得特别漂亮或者不妥了,都会有学生发邮件给她说明。她免费帮助那些家境贫寒的学生补课,家长会悄悄帮她把自行车擦得亮亮的,气打得鼓鼓的。
在高校工作的老公,知道她工作总要做到完美,尽量推掉应酬,回家烧好晚饭,怕她误了时间伤胃。她再晚回家,也要蹲下来把地擦得锃亮。她歉意地对他说:将来我有空了,会把你当孩子般宠的。他笑:算了吧,你自己别累坏了就行。
“他说的对,你别太累了,你是一干活不要命的人。”她笑:你看我多结实。“再结实,也经不起透支,得锻炼,准时吃饭、睡觉。”“知道了。咱们回吧。你要上早班,我回去还要写学习心得,是挂网上大家交流的,马虎不得。这样的学习机会真是太难得了。对了,你要多吃点,别挑食,总也长不胖。”“知道了。”
桔色路灯下,我们依依惜别。笑容久久凝固在脸上。
【标签】琐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