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傍晚乘地铁,看到河南中路站的走廊里跪着一个孕妇,干净文气的五官、漂亮整洁的格子孕妇服,和木然失神的表情成鲜明对比,膨隆的腹部前方是一张纸,说明她跪在这里乞讨的原因:家人因病而贫,揭不开锅了。
地铁里疲惫的人群匆匆流过,神情淡漠,很少有人正眼瞧一下,更没有人停下来投钱。我的“妇人之仁”又被触动了,停下来从钱包里取出两张20元纸币,轻轻放在她前面的地上。同行的女友笑骂:你神经啊,她穿这么好,骗人的!我说:正因为她穿太好了,说明她没有刻意骗人,我想她不会怀着孩子来骗人,一定是真遇到了天灾人祸,路过,看见,就给点吧。
自从来到这个城市,几乎每天上下班都遇到乞丐,一开始主要是那些沉浸在自己音乐声中的拉琴盲人或老迈的乞丐,一般就是地铁口有那么一两个。时间充裕时,我就会给几个硬币。因为觉得盲人没有其他生路,而且人家也是靠技术吃饭,二胡多难拉啊,何况还瞎着眼学的;年老的人,本该在家享受天伦之乐的,却拖着衰老的身躯,在异乡低下尊严的头,不到走投无路,何至于这样流落街头。每当此时,我总在想:他们的子女呢? 去年发现,乞丐突然多了起来,人民广场地铁口几乎是五步一人,十步一摊,一直延伸到周边的小街,其中还出现了很可怕的一类乞丐,他们或躺或坐在地上,胳膊和腿像扭曲干枯的树枝,畸型的四肢有的盘到了肩上,有的伸到了后背,他们的眼神一片空洞、麻木。每次走过时心里一沉,侧过头逃过去。据说他们是从小被人贩子用特殊的容器硬“造”出来的,就象人类制造“病梅”一样。这些丧心病狂的人为了赚钱,竟然对自己的同类采取这么残忍的手段,怎么会有这么扭曲的灵魂呢?托今年那什么著名大会的福,本市人民不仅放假一周,这些骇人的乞丐亦终于消失了,但愿他们不会出现在另一个城市的街头,而是进了什么救援机构。
再后来,有一次走在九江路上,突然有人抓住我的胳膊,说是找打工的老公,没找到,钱用光了,饿着肚子,给碗面钱吧。我就给了十元钱。过去几十米,又碰到另外一个中年妇女,说的也是差不多的故事,便觉是上当了,这次是气得拒绝了。后来,在家门口小区碰到一对老夫妻,穿得很旧,步履蹒跚,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说是打工儿子的住所,走错了,在浦东呢,现在手里钱没有了。虽然我怀疑又是骗局,可又想,万一是真的呢?总不能不帮这个忙吧?于是给了他们10元钱。据说,在某些贫困地区,农闲时上街乞讨是一种创收路子。唉,这假的一掺和,令人们的侧隐之心大受打击,那些真需要帮助的反而得不到帮助了,所以给钱的频率日见减少,想来他们的收入也是日见缩水了。
上周有报道说,在广州街头,一个老外给一个小乞丐100元钱,小乞丐随后把钱捐给了边上的募捐者,因为那个得重病等死者的故事并没有多少路人相信,作为同道者也算是尽了一份力。与此对照的另一则报道是,本市一个孩子在地铁站给了一个乞丐二元钱,母亲不问青红宅白当众打得他哇哇大哭。这是什么样的言传身教啊?
乞丐古今中外都存在,这没什么奇怪。乞讨的自由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进步。极左年代,为了脸面,是不允许乞丐公然在街上影响社会主义形象的。如今当政者眼开眼闭,也算是一种人道和宽容。当然,年轻力壮者不肯自食其力而当众乞讨不可取,但多数乞丐是社会金字塔最底部的那些无奈者。一个老同事说的话发人深省,如果我们这个国家连乞丐都要不到钱了,总是不太正常的现象。
【2006-11-26】| 作者:王涓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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