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大陆居民赴台游成为热门话题,我的一个同学和熟人先后赴台观光、交流。这个地图上紧贴祖国“公鸡”的山芋状岛屿,开始从歌曲、电影构筑的迷雾中走出,向大陆人展示其真容。幸运的是,2004年深秋,我随妇联的家教考察团去宝鸟考察,从高雄、台南、台中一直台北,和各地妇女团体、福利会、教育界人士交流、联欢,看风景、品民风,还邂逅台湾立委竞选,算是一次相对深入的“亲密接触”。
阿里山日用潭——山水妙在静美
台湾的风光与大陆比只能说是中等,山不如黄山奇,水比不上西湖秀,但好在游人少,空气清新,保留了自然的原生态,自有一种难得的清静和野趣。
深秋季节,我们来到林木参天、山路幽深的阿里山森林,空气清新得像是从没有人在此吐过二氧化碳。穿行其间的一个小时,几乎没有看到几队人马,感觉像是敌后侦察小分队。一路上,丝丝小雨挟着树木的清香迎面拂来,不时有造型怪异的树木、清幽的小潭和几丛野花照得人眼前一亮,令同行的妇女干部们心情畅快,恢复了活泼天真的女儿态,不时尖叫着、挥舞着双手,摆出各种POSE照相留念。森林中时见几人合围的大树桩,如果它们还活着,树冠直径起码得有十几米。导游告诉我们,这是当年被日本人砍走的,同行的翁教授主人翁意识很强,当即咬牙切齿地骂道:强盗!
当晚,我们在山里的阿里山宾馆住下,为的是第二天去看日出。有意思的是,宾馆的名字是一个村长题的,字写得很笨拙,下面赫然写着:村长***题。第二天五点不到,我们穿了旅馆租来的大棉袄,乘老式火车去山顶看日出,可惜运气不好,只看到曙色中的一堆黑色乱云。从阿里山下来,由于山路崎岖,车子左冲右突,一车人几乎都被转晕,有的还吐得一踏糊涂,据说这是必过的一关。
到日月潭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五点,整个湖面其实还不如玄武湖大。 当时是傍晚,只有我们一只游船梨水而行,其他的船排排歇在水边,和周围葱绿起伏的山脉构成美丽的背景。潭水是那种略带蓝的湖绿色,像是老天在调色版上有意用两种色彩调过的。
水中央的一个小岛就是真正的日月潭,因为有一圆一镰两个日月型的天然小潭而得名。前不久地震把那潭边的岸震塌了,两颗著名的秀木也歪在一边,还没重新修整好。此时落日正好夹在树梢的空隙,给树冠镶了一条美丽的金边,大家纷纷抢拍了这难得的美景。
归来的路上,女教授一激动,在舱内唱起了一首关于台湾的老歌:“啊,台湾同胞,我骨肉兄弟,我们日日夜夜把你们挂在心上……”,甜美的抒情女高音随着船舱的起伏一抑一扬,飘忽而出。一船人打拍子助兴,我发现船老大有点吃惊地看着大家,可能他以为在搞统战吧?
高雄两大妙处——落日和爱河
私下以为台湾最美的是高雄海边的日落。在依山傍水的中山大学,走在移步换“木”(多是形态奇美的热带亚热带树木)的海滨大道,看到远处硕大桔色的大圆球,从天空一点点嵌入灰蓝的海水中,晕红了周边的天和水,染红了沿岸的树梢,也给凝固的渔船一个透亮的背景,似剪纸般线条分明,你自然会驻足凝视。这个时候,我明白中山大学的于光远先生为什么到老还诗兴不退了。在这样一个大学教书,真是一种福气啊。
晚上在依山而建的英领事馆(这里已成为一个旅游景点,保留着不少文物和油画),沐着晚风,看灯火璀灿、气势磅礴的高雄港,是另一种享受。在敞开式的大厅里,我们和台湾知识界的朋友们举办了一个小小的联欢会。席间他们大谈政治、民主和法津,很忧国忧民。最后大家分别表演了自己的拿手戏,我在大家的起哄中不得不即兴唱了一段越剧。
高雄的另一个好去处是情人们谈情说爱的好去处---美丽的爱河。河畔一到晚上热闹非凡,依水而建的各式小吃摊点坐满了喜欢夜生活的年轻人,时有艺人弹唱其间,情侣们边品美食,边喝边听音乐,河风穿棚而入,不亦乐乎。
现实中的“礼仪之邦”
到台湾省才发现,这里更像传说中的“礼仪之邦”,岛民温良恭谦让,好客热情,爱美善良,男的从容恬淡,女的温婉大方。
为我们开车的司机是个帅小伙,每到一地,他总是和颜悦色地主动把十几人的大箱子从车肚子里拉出来,杉杉有礼地交给大家。
我们还参观了嘉义一个村庄。这里的乡绅捐出自己的一幢小楼,办了一个免费学堂,所有员工都是义工,他们勤勉地教农民学习摄影、瑜珈、体操等各种课程,组织他们出去旅游搞摄影比赛,把他们的作品集中展出。他们还请来音乐教师教孩子学琴,练舞蹈。
在另一个妇女会办的餐馆里,员工一律是残疾弱智者,这些姑娘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的尊重,每做好一次,餐厅经理都会微笑表扬。她们的画作也被精心裱好,挂在墙上示人。
台湾的富裕阶层十分好客热情。即使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出席晚会一律穿得姹紫嫣红,画得眉翠唇红,走过来拥抱时香风袭人。这些家境优越的老太太普遍年轻十岁以上,一色时髦的眼镜,烫得有型的黑发,谈笑风生,能歌能舞,活得有滋有味。
在台北,一个亲民党秘书长还请我们在私人会馆联欢了一晚。现场请了伴奏和歌手,我们边吃饭边听歌手浅吟低唱,有兴致的人也可上去点歌助兴。桌上布置得很有情调。正中用一个大型水晶或玻璃盆装上清水,散上花瓣,水面漂着透明小盘子,盘里再点上蜡烛。侍应生是文质杉杉的帅小伙,白衣黑裤,宽肩细头,一直面带似有似无的微笑。
那个被我们同行女教授称为“老PLAYBOY”的秘书长很有风采,60岁的人了,拥有一个英格兰西亚般的嗓子,用英文唱《人鬼情未了》的主题歌时,皱眉蹙额,扪胸顿足,唱得是出神入化,完全不像是一个政客,倒像是一个有水准的专业演员。他是台大新闻系毕业,曾在联合时报当过采访部主任。他有一本事,见过一面后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敬酒时喜欢坐在妇女同志们边上聊上几句,眼神迷离,令妇联朋友们兴奋不已。老教授事后对我说:PLAYBOY永远是PLAYBOY,到老一样迷人。
台湾人均GDP已是13100美元,但除了台北并不见太多的高楼和华屋,但再旧的房子厕所永远干净,稀见水渍和扔在地上的纸屑。科技馆、饭店、商店的服务员态度温和可亲,义工随外可见,而且真的是抱着热爱和趣味在做。小商小贩并没有那种过分虚假缠人的热情,也不宰人,喜欢一口价。当地导游说,如果你还价了就得买,否则被视为污辱。感觉整个地方民众素质较高。
一路看政治闹剧
我们在台湾期间,正好是岛上竞选立委搞得如火如荼之时。一路上竞选者的宣传旗子插到了村庄、公路任何一个有人迹的角落;城市到处可见巨幅广告牌,上面是竞选者的头像(多数是年轻英俊的海归)和口号,不时有竞选宣讲车开过,高音喇叭的声音可与我们居委会“门窗关好”媲美。而打开电视,几乎都是竞选者的访谈、蓝绿两党的争论和现场出洋相镜头。
李敖自称“老流氓”,也参与了与“小老弟”们的竞争。在旅馆看了陈文茜和他的两场现场访谈,精彩之极。文茜是不依不侥,单刀直入;李大哥是不急不慌,妙语如珠,把灵魂深处点点最隐秘的想法一展无遗,如谈及马路求爱的心理活动时,说:要面子还是要美人,当然美人更重要,无非就是被拒绝失了面子,但你不去求爱,美人一瞬就走得无影无踪啦。说到紧要关头时,不忘插上一句,“别忘了选26号,李敖!”。主持人在谈及阿扁时说:当今台湾脸皮最厚的人是谁呢?我觉得当然是阿扁了。老一点的百姓觉得电视里说话也太自由了,怕小孩子会学了没规矩。
民众最怕的是战争
私底下交谈发现,老百姓不管你什么蓝色绿色,没有战争就成。民众最怕的是战争。据说这里最有钱的去了美国,有点钱的到了大陆,连故宫博物馆的一个工作人员也告诉我们,他在上海买了房,万一不测就让孩子去上海读书。 我们乘游船游高雄港时,敬业的小老板津津乐道于这里船的吨位,不时指给人看:这是董特首的船,七万吨啊,那是李嘉诚的船,八万吨啦,最后加上一句:记住啦,你们可千万不要打台湾,要打也不要打高雄港啊,多好的港口啊。
导游则油腔滑调地说,我穿着耐克,吃着美食,日子好好的愿意打仗吗?活得好好的突然被七元一颗的子弹打中,就这么完了?不甘心啊。所以呀,我若打仗冲战壕,一定是冲上去掉下来,冲上去再掉下来。他说,其实阿扁就是笨,如果两岸统一,做做旅游就够啦,大陆那么多人,我们只要收纱票就行啦。我想好是好,就是阿里山会否扔满方便面盒,日月潭会否漂满可乐罐?所以赴台游还真得约法三章。唉,什么时候国人可一改这随手扔东西的习惯呢?

高雄港日落
【2006-12-14】| 作者:王涓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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