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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南京的钟点工阿姨打来电话，说女儿毕业当护士了，还没对象，认得的人太少，可否介绍一个。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愉快，不卑不亢，沾着笑意。我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她白白胖胖脸上笑成一条缝的双眼。 这是双能给人注入温暖的眼睛。虽然她家月收入不到一千，这并不妨碍她感受幸福。
阿姨只读过小学，从商店下岗后当了家庭妇女，丈夫是工厂的门卫，他们有一个很懂事沉静的女儿。有一阵我工作忙，又不想吃食堂，晚饭就在她家搭伙，于是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了他们的生活。
人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话套在他们身上显然不合适。我没见他们红过脸，两人配合高度默契，我总能看到他们带着爱意的对视和满足的笑容。阿姨是多血质气质，跟左邻右舍处得很融洽，会适时说两句笑话逗人；他老公长着一张本分的脸，沉默质朴，话很少，但老婆说笑话时会配合着“嗬嗬”憨笑几声。他其实心灵手巧，会烧菜，做家具，搭违章房，修自行车和电器，有一次竟用四个大灯炮自制了浴霸，尽其所能改善着一一家人的生活。虽然只有初中学历，但他跟着女儿学习的进度自学，然后再督促辅导孩子，直到她初中毕业。有空时，他会去街上摆个临时的修车摊，赚点闲钱补贴家用。
阿姨则买菜洗碗洗衣，每顿也备了三菜一汤。夏天她给全家煮绿豆降暑，冬天则烧一锅赤豆汤，营养全家。他们夫妻个子中等偏下，女儿却长到1米68。因为住一楼，她还偷偷在自家园子种上蔬菜，甚至种了几颗枸杞树，每年秋天采了枸杞给她男人煮汤补肾。
穷人孩子早懂事，他们的女儿也教育得温和有礼，每次我进门她总是羞涩一笑，叫声阿姨好。学习上也很自觉，虽然进的是普通学校，但一直是班干部。记忆中的她总穿着红白、蓝白相隔的校服。有一次学校春游，阿姨给她五元钱让她买可乐，结果她回来还了三元钱给母亲。母亲责怪她，她说：用不着嘛，我自己带水就可以啦。那时孩子们流行生日去吃肯特鸡，她生日那天，我请她客。她慎重地报告了父母，征得同意后才放心跟我去吃了生平第一顿洋快餐。
阿姨电话中喜滋滋地告诉我，女儿护校毕业后，在一家知名医院当护士，她老公也在对面的高校当了门卫，一家生活大大改善了。如今他们俩口子还是彼此依靠支撑着，日子过得很滋润，唯一操心的就是女儿的婚事了。
“爱，在俭朴的生活中，是有真生命的，像一朵朝露浸着的小草花；在奢华的生活中，即使有爱，不能纯粹，不能自然，像是热屋子里烘出来的花，一半天就衰萎的忧愁。”徐志摩在《爱眉小札》中说的话，似乎是对他们恩爱生活的一个注脚。可能俭朴生活可以令人摒弃不切实际的欲念，有机会展示更多传递爱意的细节吧。
【2006-12-21】| 作者:王涓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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