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说滥了的话:抓住男人的胃,就是抓住男人的心。我看改成“抓住家人的胃,就是抓住家庭气氛的魂”更合适一些。不管男人女人,家里没人掌勺,不弄出点煎炸炒爆的声响和钻肠入肚的香味来,总觉得欠点家的烟火气和凝聚力。虽然现如今很多新人的厨房,基本只有审美价值了。
不知道人们想家时大脑里首先浮出的是什么?我的眼前多半是一家人围桌而话、共进美食的其乐融融画面,再翻过去就是外婆围着藏蓝围裙、手指翻飞地捏汤圆,厨房蒸气笼着母亲有节奏地运铲的分镜头。人生无常,爱情飘渺,思维之鸟有时也会落入虚无的黑洞、纠缠于逻辑怪圈。可厨房的烟火味让人感受到具体的、踏实的家的味道。当楼上人家的红烧肉油爆虾特有的香味,混合着葱姜味飘窗而入时,冷锅冷灶的人免不了对人家的幸福生活生出一些想象来。
上馆子是省事,可你连着吃一周试试看,必定舌上生出厚苔,如长途飞机上向往床一样思念起家常菜来。所以听说美国、日本人GDP再高,一般主妇还是自觉担当起“煮妇”之角色。剑桥大学的高级淑女课程,专门针对有钱人家的女儿,除了高尔夫、马术、艺术、心理等课程外,也教生活艺术,像老公带朋友回家请客吃饭,如何烹调各国风格的特色菜招待客人等等。烹饪在文人看来也是美事,如苏东坡独创了东坡肉,袁枚整了本随园食单,曹雪芹的红楼梦一写到吃就兴味盎然,陆文夫干脆就写美食家如何因美食结缘的故事。林语堂先生娶的不是自己的最爱,但是夫人的手艺很大程度上弥补了缺憾,以至于他喜滋滋地撰文说:夫人作很美的食,我则洗碗。所以我对女友们的劝告是可以不做,但最好学会做几样拿手菜,自娱娱人皆有弹性。
不过我近庖厨一开始倒没想那么多,主要是被原始的馋劲驱动着,又有最终上桌时色香味的想象提前相诱。如今工作忙、路途远,工作日的晚餐多半是从单位食堂带回,回家再累也要再烧个蕃茄蛋汤、紫菜虾米汤之类,有时间再加炒个偏爱的小菜,勉强骗骗胃。至周末,就集中慰劳一下被折磨一周的味蕾(解放的菜算得花色繁多了,但毕竟大锅菜无法满足个性化的胃)。
我的烹饪史始于八九岁,主要是炒炒螺蛳青菜,烧烧毛豆蛋汤。成家后,有这点基本功垫底,买了菜谱,就不用去估摸10克盐5克糖是多少,很快就能烹制红烧鱼、笋干烧肉、油爆虾、炒猪肝等家常菜,兴致来时还试点香辣蟹、剁椒鱼头和水煮鱼什么的。最怕的是杀生,好在现在菜场小贩服务到位,基本不用亲自动刀。菜贩“行凶”时,头一别,或走远点,眼不见为净,便解了心头大患。
干什么都要动脑,当“煮妇”也不例外。首先要讲效率,懂得统筹兼顾之理。比如买菜时首选新鲜、安全、野生的,盘算好主菜是什么,辅菜是什么,什么菜配什么菜,生姜、葱蒜、茴香、八角、豆瓣酱一样不能少。其次,为节约时间,最好用三个灶头的煤气灶,一个炖汤,一个闷煮,一个热炒,并计划用时,如占时较长的菜如沌汤、红烧肉得先下锅,青菜一回家就泡在水里,虾子要乘活时下锅。其他需要漫洗细切的菜,可以乘其他菜在锅上闷煮时进行。这样说不定还能省出时间来去看一眼电视或报纸,听听音乐。当然,如果你容易沉迷剧情,最好放弃,以免汤干、菜焦、锅炸,我有过N次沉痛教训。第三,做菜讲究火候。比如蔬菜要热炒快火(当然豆类要充分煮熟,以免中毒;芦蒿等杆类蔬菜可以先用盐淹一下,炒出的菜翠绿,还入味);炖鸡汤老鸭汤什么的,旺火烧开后,即要用文火、小火慢煨;蒸多宝鱼,水开后八分钟正好,再迟肉就老喽;红烧菜一般经过旺火-文火-旺火三道工序;第四,五味要调和,这个主要凭经验慢慢悟,最后要像卖油翁那样凭手下感觉,即知轻重咸淡。第五,如果有闲功夫,还要讲究配色,如在青椒炒猪肚里面配上几片胡萝卜或黑木耳,红绿白黑四色相间,就爽心悦目多了。到同事朋友家做客,只要吃到过瘾的拿手菜,兴来便请教个中奥秘;去饭店吃到特色菜,有时也想偷学几招,再回来实践一番,以期餐桌新菜源源来。
为了图省事,我还经常改良菜谱,用点万金油式的配料。比如红烧鱼如果嫌味不够,正常烹制之外,最后加上一勺豆瓣酱,变成酱烧鲫鱼,立马味道丰富起来。再比如有一次去湘鄂情吃到正宗的剁椒鱼头,辣味在舌尖打转,却不掩其鲜美嫩滑。回来查书发现有点繁复,就加以简化。先用链子鱼头抹盐加料酒姜葱清蒸十分钟,起油锅放上一把干红辣椒、一把新鲜红辣椒丁、一个蒜头泥,放入蒸好的鱼,再用少量淀粉加盐、味精、醋,倒入锅内,倒入一瓶超市现买的瓶装尖辣椒,小火焖一会就起锅,味道竟然跟饭店相差不大,通常很快就吃剩鱼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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