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该学车了”,“怕认路,乘出租,蛮好。”“你那时可不怕烦。”M这两天从北京来沪出差,抽空一起逛街聚餐神聊,从学车又聊到年少轻狂年代的那次疯狂之旅。饭桌上,各自的记忆碎片拼出完整的一段故事:那时,M、G和我三个好友,从上海到阳澄湖,雨中骑了整整八个小时。那时我骑车都不会刹车呢,竟然就斗胆上路了。
那是大二的五一节,刚吃完中饭,不知谁提议,咱骑车去阳澄湖如何?一呼就有人应,我们三人立马去找本地同学借车。我借到的是一辆男式二八旧自行车。12点半,我们就正式出发了。
去阳澄湖要穿过市区,我不会刹车,看到横马路就祈祷:千万是绿灯,千万不要有车子挡道!偏偏总是遇到正在拐弯的大卡车,老远看到那些大家伙心就一紧,仓皇中把自行车朝右边一扔,人逃到左边。这一动作一路练得娴熟,一次也没摔着砸着,痛苦的是每次得费力地搬起那沉重的二八车。M和G总是一手撑车、一脚搭在脚踏上回头同情地看着我笑。因为我的拖累,我们的行进速度很慢。
到了嘉定,天突然灰了,继而下起小雨。我们买了一次性雨披,照样一路沿着国道无畏而行。沿途是大片油绿发亮的麦子、夹着零星艳黄的油菜,空气里满是泥土呛人的芬芳。细雨也把我们的脸濡得清新光鲜。G边骑车边夸蓝色雨披包裹中的M:你现在的脸又红又白,简直像掐得出水的水蜜桃!“那当然,运动了嘛”M一得意,又习惯性用嘴吹额前的乱发,只是那乱发早粘结成绺了。
夜幕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落下了。国道上没有路灯,我们只是依着道路的模糊轮廓凭感觉骑行。不时会看到大块墨色的村庄漏出几星灯光,像传说中的鬼火。对面偶尔开来的大卡车,像楼房一样压过来,灯光刺得人眩晕。全神贯注令我们三个女生沉默起来。在再一次遇到卡车扔车避险后,我发现车踩不动了(很对不起这个借车给我的同学)。黑暗中一摸索,发现湿淋淋的链条挂到外面来了。我只有一个念头:这车千万得再转起来,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于是蹲在地上借着来回车辆的灯光,一手摸着链条朝车盘上一点一点嵌,一手轻轻转动脚踏,最后链条竟然又服服贴贴地回了糟。用脚试着踩了几下,竟然没问题! 就这样又在黑暗中摸索了两个多小时,晚上八点半,我们在历经八个小时的跋涉后,终于抵达了橙黄色灯光包围中的江南小城——昆山,那是多么温暖的灯光啊。
我们决定在昆山市区住一晚,第二天再向阳澄湖进发。饿得前胸贴后胸的我们,至今还记得那晚的菜是这辈子最香的。其实只是一盘酒香草头、一条红烧鱼和一碗蛋汤。想起某位皇帝逃难时吃到锅巴汤,也是认为乃天下第一美味。人类的感觉总是在某些相同的境遇中重合,从而产生共鸣。
“年少时,真是用不完的劲,也不知怕,说开跋就开跋”,M弹了弹烟灰,笑得很舒展:“青春就是说开跋就开跋。”
【2007-3-11】| 作者:王涓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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