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妈，节日开心！今早阿甚烧啥好吃咯？去公园早锻炼了吗？别忘了做20下深呼吸……”今天是母亲节，照例给妈妈打电话祝贺，闲聊了半晌。这是受那首“常回家看看”的教化。“噢，母亲节啊……天气好就跟你爸去山上走一圈……”不擅表露情感的她，被我们“挟裹”着一起过洋节，每次一接电话总是难为情中夹着点兴奋。
   我和母亲亲近反而在成年后。幼时从外婆家回到父母身边，面对严肃利落、整天忙碌的母亲，有点敬畏感，不太敢撒娇。成年后才知，那时母亲实在是太累了。
  母亲年轻时在江南一个村庄教复式班，教完一年级的课，紧接着就教二年级；教完数学教语文，甚至还边弹琴边教唱歌。瘦弱的母亲一天站到晚，没有一节课空隙，晚上还要在灯下批改上百个孩子的作业，一直忙到九十点（我后来出去讲过几次课，才知站着讲一上午的课，下午简直连气都提不上来，这才知母亲的艰辛，知她下班后为何很少跟我们讲话）。母亲是极认真的人，也有办法对付那些皮孩子,她教的班级，在镇上总是名列前茅。因为吃的粉笔灰太多，她早起时必定要咳一阵，总是听得我心跟着咳声一起抽动。因为劳累，那时母亲很少露笑容。我常常乘她去开会时，突然把屋子来个大扫除，让它焕然一新；或者偷偷早起，不出声地把稀饭烧好，为了能看到她那惊讶和欣喜的眼神。
   母亲虽然样子严肃,但心肠极软。记得有一次我看了鲁讯雪天捸麻雀的文章，就学样在雪地里支了一个竹匾，下面撒上米粒，牵上一根长线，躲在门后留条缝，大气不敢出地守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一群麻雀进了圈套，使劲一拉，竹匾倒地，只见一只麻雀沿着边缘乱窜。我惊喜中慌忙扑到竹匾上，麻雀扑腾几下就不动弹了。母亲回来正好看到，厉声把我骂了一顿，称这也是一条生命。我含泪辩称，我只是想抓活的养起来的。父亲在一旁说：就是蚂蚁也有它活的权利啊。过节时，杀鸡是我们家最兴师动众的一件事，因为父母亲没有一人敢杀，只好每次请来邻居帮忙。
  那时候家里经济并不宽余，但只要父母去镇上开会，必定带回零食，有时是几个苹果、香蕉，有时是半袋核桃、奶糖。母亲和父亲总是不吃，说吃这些东西多麻烦啊，只有小孩子不怕牙根酸。为了给我们解馋，母亲还向村民学会了种芦粟，挑最甜的种下一片。这样整个夏天的晚上，我和妹妹都可以边乘凉看星星，边听着父亲讲水浒三国，嘴里还嚼着清香甜美的芦粟。对那时的孩子来说，有零食吃简直是神仙日子了。 
   母亲为人大气，对周围人有着一副热心肠。每到春节，村上的新娘子要置新衣，总是求母亲带往上海。因为她学生时代常在上海，每年都会去看望我姑婆。于是年年春节，母亲带着不同的新娘来上海，不仅陪逛，还带人到老人家里住一晚。那时从家乡到上海车挤路长，乘了汽车换火车，要转很多车，可我和妹妹每次斗胆提出要同往，母亲总是不嫌累赘，说开开眼界也好。
   我那时期待到上海，其实是为了到和平公园看猴子，可是常常不得不跟着母亲陪新娘逛街买衣服。带着两个孩子和找不到北的农村新娘逛街是件麻烦事。常常挤公交车时，母亲已到下面了，我们还被夹在上面。只听母亲穿透力很强的声音传来：“师傅等等，我孩子还没下来呢。”有时逛累了，我们停下来不肯走，母亲就发怒说明年再也不带我们了。可第二年我们一闹，她还是照样带。这一点她始终由着我们。那时候村上的小孩子特别喜欢一种泡泡糖，只有上海有卖，母亲就带回一大袋，在自家窗口发给孩子们，看着他们欢呼雀跃的样子眠嘴笑。 
   因为母亲不轻易对我们表露感情，小时候总觉得她不如父亲脾气好，但长大后我才慢慢体会到她深深的爱。我考上江南的知名学府后，母亲都没有夸我一句，但信总是定期寄来，虽然总是那几句：人是铁，饭是钢，要好好吃饭，注意营养……有一次亲戚送了一条大青鱼，母亲做了鲜美的薰鱼，一路上折腾了半天送到学校来。毕业前后，她特意跑来上海，带我去商场买了很好看的衬衣和裙料，在亲戚家当天就做了一条大摆裙，说是要拍毕业照了，给大家留个好印象。每次回家，她总是精心烹制一桌子我最爱吃的河鲜，看着我吃得动弹不得。
   成家后，每年春节，她怕我为难，总是对我说：你回婆家去吧，他们年纪比我们大，就一个儿子，你平时回家一样的。除夕夜，老俩口带着一个孙子看联欢晚会，其实是很冷清的，但她从没跟我们提起。而对我的爱打扮、不太会精打细算过日子，她总抱宽容的态度，认为只要高兴就行。 
   如今母亲退休在家，常说现在工资是一生最高的，日子是一生中最幸福的，很知足，脸上笑容多了。她常常教育我们：看生活要多看希望，看人要多看优点，谁没缺点呢?年过六旬的她，每天准时起床，锻炼、买菜，为全家人（包括妹妹家）烧饭，带孩子，有时也参加街道组织的集体活动。年轻人都有礼拜天，她却一年四季不歇。我和妹妹都劝她请个钟点工，钱我们出，她就是不肯，说自己能动，闲着也是闲着。 
  今天是母亲节，祝劳累一生的母亲健康长寿，开开心心！也祝天下母亲平安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