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首度放假,虽然天气预报纷纷说“清明雨纷纷”,可苍天对此善举也很配合,虽然天色凝重,却始终撑着忍着,给追思的人们出行之便,只在晚上一洒清泪。爷爷去世这么多年,我也终于可以从从容容在清明节来到他新修的墓地,和父母妹妹一起,给他鞠躬、上斋、烧纸钱。
粉艳的桃花、洁白的玉兰在墓地生机勃勃地怒放着,行道树缝隙处漏出明黄一片的油菜花。这样熟稔的春天,彩色的江南,爷爷那边不知是否也看得见?但愿不是黑白底片。
爷爷在世时,想的最多的可能就是给他的独子——我的父亲更好的生活。他供他读到了师范后,剩下的理想就是让他的儿孙们住上当地、当时最好的房子。从一开始七露头五开间的砖房,到后来的三层楼洋房,他为此像蜜蜂一样勤劳,倾注了无数心力,而自己生活俭朴,连生病也不肯吃药,总相信自己能抗过去。在打击投机倒把的年代,他因为做点生意,被割过资本主义尾巴;改革开放初期,他磨过豆腐,养过白木耳,起早贪黑。直到后来,政策放宽,他的拿手绝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爷爷年轻时是民间艺人,蛮有艺术细胞,他做的灯笼、刻的花、写的字,在我们那个小城很有名气,徒弟遍布各镇。龙舟赛的龙头、元宵节的灯笼,风筝,纪念故人的纸房子、纸箱子、纸灶台等,他都能制作得惟妙惟肖。电视、冰箱等新家电出现后,他马上也能模仿出来。他用芦苇杆和彩纸制作的自行车,能当场推着走。
由于他手艺出色,到处有人请他上门制作。有时候他也把活带回家做。为了赶工,常常夜深了,他房里的灯还亮着。偶尔张望,发现他清瘦的背微屈着,眼神专注,动作麻利干脆。
当时父母作为教师,工资只够维持日常生活。楼房是爷爷一个人造起来的。为了还债,他一直做到癌细胞扩散,躺倒在床不能动弹为止。
他去世时,他的徒弟们主动上门,为他老人家用芦苇和彩纸制作了一个大房子,里面家具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爷爷去世后的那个春节,我回家过年,在每个房间遍寻不着,终于确信,爷爷真的不存在了。
“你们的钱呢,就象水钻进开缝地,一歇歇就没了。”勤劳节俭的他话不多,一说出来却总是这样生动。
可是,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清瘦劳碌的身影了,永远。
愿他老人家在那边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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