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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云:食色性也。
综观天下食色,无论哪个地区哪个民族,色总相近,究其根本不过是人类繁衍后代的本能罢了,黑白黄棕,哪个人种也变不出太多的花样;
食却大不同了,不要说中国菜、意大利菜、墨西哥菜的完全不同,
仅就一个中国菜便有鲁菜、粤菜、川菜等八大菜系争彩,尚不论没排进八大的本帮菜芸芸……
就算是块猪肉,上了砧板,地不同、人不同,也得给斩出个花样繁复、烹出个翻江倒海,倾入不同的胃变出不同的性、貌与习。
所以说,人的消化器官远比生殖器官要来得精致、高贵得多!
爱的人会变,爱的书会变,爱的歌会变,惟独爱的菜却难变,不然这电视剧里怎么总会演这样的情节——
若干年后男女主人公相见,男人点道菜给女人,深情款款道:“我记得这是你最爱吃的。”一头顿时开始泪眼婆娑地秋水凝望,少不得的是心内若干年来细节的回放。
这世界绝少了这样的女子:“对不起,我早就不爱这道菜了。”
纵说了,怕也是假的。
很难变的是胃的挑剔。
朋友去美国留学,发了些精致的中国菜图片于她,她大馋:“我天天只能吃美国人的臭鸡腿!”
偶然的解馋,只是弄点海苔卷些黄瓜、米饭做个寿司,就算是尝过东方菜了。
纵然有红酒煨出的鲜嫩爽滑的蜗牛;白兰地烹煮的入口即化的鹅肝;金贵难得到一颗便值数百的鱼子,轻轻在舌尖顶破沁出满口的油滑咸鲜……
这中国人的胃仍怕是哪里也养不起的!
我曾见,大包小包背着方便面、榨菜上路的国人。
躲在他们身后,我常暗暗大笑,笑别人大胆到做着很多中国人都想做的事。
就算是精致可口到如欧洲宫廷宴席一般,似茜茜公主那样的美人陪侍在侧,捧着她最爱的巴伐利亚啤酒,眼耳口鼻都在大声欢叫……
可是,胃,依然在小声地抗议,就算给片榨菜也好啊!
日本有篇推理小说,讲的是个虚荣的年轻女人,与一任银行副总裁的老男人结了婚,女人不甘寂寞红杏出墙,最后被丈夫打死了她的外国情人。
不过是个老套的故事,但这个女人奇爱巴黎的棍子面包,就算欧洲的蜜月旅行结束回到日本她仍然要每天吃面包——
那种硬硬长长的干透了可以用来打死她情人的棍子面包。
我常常问:是她的心爱那面包还是胃?
我不算是个挑剔饮食的人,不论把我扔在哪个国度吃些什么,我都可以安然度过。
当然,我不曾想过,孤岛生活将会如何?
其实,我的胃也会常常提醒我:妈妈的糖醋排骨、办公楼下的桂林米粉、铜陵菜场的麻辣牛肚……
还有、还有,还有我那一定要说的——安大门外的那碗牛肉砂锅……
暗红的小砂锅里,漂浮着金黄透亮的红薯粉丝,圆润地泛着红色辣油的光泽,薄而鲜嫩的牛肉片丝丝看得出纹理,青翠的芫荽叶子新鲜得掐得出一把的水来……
毕业真的好多年了,7月匆匆途经合肥,车站旁的中式快餐厅,宿舍好友们给我点了一锅鸡肉粉丝:
“可惜不是你热爱的牛肉砂锅,只聊慰你胃吧。”
只一碗砂锅,便可究出你的来历。
就算有人想用山珍海味、鲍翅鱼肚的来昭显辉煌的今天,可,胃,依旧会出卖你:
你究竟来自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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