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回不去的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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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2月25日 - 日志  
老家的年

我的老家名叫湖泽乡闹州村,老爸在那出生长大,直到当兵离家。后来退役回来留在县里,经人介绍和老妈认识,结婚生子,有了哥哥和我。          从小我就和外婆家亲,老家只是每年过年去一次,而且从未在那住过,理论上说是老家离县城很近,一天一个来回足够,情感上来说恐怕是生疏着,也不习惯。
   
和猪同厕
        说到不习惯,最甚处就是厕所了。那时候农村根本没有公共厕所,一来估计没资金来建设这公共设施,更重要的恐怕是也没这必要,因为每家每户都需要农肥,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的厕所就设在自家后面的一大间矮房子里。推开矮矮的门,一边是猪圈,肥猪们要么在哼哧哼哧地吃猪食,要么就是在呼噜呼噜地睡觉。猪圈一边挖了个坑,上面搭两块木板,就是很正宗的茅坑了。遇到下雨天,木板很滑,真是要非常小心。
       小时候,我总觉得猪对上厕所的我很感兴趣,生怕它冲出来。所以,去老家,上厕所是我的一大心病,我小心地少吃少喝,以减少上厕所的几率。直到有一天,亲戚告诉我旁边建了一个公共厕所,我当时真是大喜。尽管那个厕所也很简陋,卫生状况也不是很好,而且一看就是少有人光顾却人照看,但还是解决了我的一大问题,吃喝也就放松多了。
   
接生客
        不知道别处农村是否有这个风俗,但在我们那还是十分盛行的。生客用我们那的话也叫“桑姑同”(音),从字面上来理解就是家里来的陌生的客人,其实就是新结婚的男女中的男方,男方上女方的亲戚家就是“作生客”。
        生客可是不好做的,要提着小礼品走遍女方所有的亲戚。农村里的一大家族可不少,全部走下来要好几天,而每到一家,这家就要端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桌子丰盛酒菜,所有来拜年的亲戚客人一起上桌,生客坐上,所有人都给他敬酒,其中自然有厉害的人要灌他酒,不到一定量是下不了桌的。
        这家吃完,要接着到下家,下家照样还要上桌再喝,一天转下来,没有相当的酒量是撑不住的,多数时候倒也作数,亲戚们也就尽兴了。女方一家人也就此掂量出了这个新近姑爷的酒量,以后逢年过节喝酒就知道采取何种战术了。所以有的生客是一站成名,有的则从此就做陪酒郎了。
        还好今年我们的婚礼改在五一,家乡那边的风俗是不办酒就不认为是结婚了,所以老公回去没受此礼遇,逃过“一劫”。
        即使没有生客,农村里过年吃饭也是没有个时间点的,亲戚来拜年了,凑了一桌就开吃,大家都是刚在那边吃好又在这边上桌。主人家呈上的都是年前准备了好几个月的好菜,最特别的当数一些腊味,猪肝、猪心等等,样样一叠,都是下酒的好菜。再从门前田间摘一些新鲜蔬菜来,就足够拼出一桌子好菜来了。这些菜要招待年里来拜年的所有客人,所以记得小时候我贪嘴多吃了点,老妈会关照我少吃点。如今日子好些了,吃的量也就基本无什限制了。
       
灯笼花和椿
        尽管回老家次数很少,但还是留下了许多美好回忆。先说灯笼花,因为它真的只在儿时的记忆中了,很多年前就再也未见过。
        老家的山都是石头山,所以那边有很大的水泥厂,炸山炼水泥。在我很小的时候,石头山上长着一种花,我已经不能清晰地记住它的模样,好像是花蕾很长的,很窈窕的,它的最大特点是,用竹篾子把花茎切割成四条,浸泡在水中,它们便会缠绕起来,像个灯笼,所以我们叫它灯笼花。
        灯笼花是儿时老家对我和哥最大的吸引力,也是老家给我们留下的最美好的记忆,可惜很快就无人提起,好像是没有了,现在的孩子也不知道还有一种曾经让孩子们新奇不已的花儿。
       椿应该很多地方都有,老家也是,很多人家栽种,野地里也生长着。忘了是哪一年,老爸带着我和哥哥在老家走亲戚,因为在车上等人,我们两个小孩子在车上坐不住,然而跑出去玩。我们发现到处都是椿树,真是香啊,于是两个孩子不问三七二十一,四处摘椿,怕是其中有很多是人家栽种的。我们那很喜欢用椿煎蛋吃,新鲜的和晒干的都可。那天我们很有收获地抱了一大椿回去,大人看既然已经摘了,也只能允了。后来怎么吃的倒是忘了。
        那个村子的村口还有一棵很大的樟树,老得中心都空了,人可以钻进去,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活着。
   
不认识了我的婆婆
        婆婆不是我老公的妈妈,是我爸爸的妈妈,我们那叫婆婆。
        因为回去的次数少,我们和婆婆不亲。每年回去,她都独自坐在火塘边,火塘里烧着干柴,她干瘪的脸和挂在上方的各种腊味就熏在黑烟里。我们给她拜年,也没什么话说,那时她年纪已经很大了。
        今年回去,老妈提起婆婆年前病过一次,现在虽然好点,但是估计今年很难熬得过去。回到老家,婆婆已经不再坐在那个火炕边,而是搬到了叔叔家的一间房子里。推开门,眼前的婆婆已经老得完全佝偻了——听妈说,年轻时候的婆婆是个很高很清瘦的女人——还好的是,她的身体比我预想的好些,可以下床走动,还可以自己吃下一碗饭。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老爸说,连他这个儿子她也不记得了,包括身边的亲人,她也基本上辨认不出。
        她佝偻着走到门口,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我上前询问,她说地上脏了,要扫扫。我寻了扫帚来,认认真真地把她的房间扫了一遍。除了向她说声拜年,这或许是我生平来为婆婆做的唯一一件事,或许也是最后一件。她坐在床沿边,清晰地说:“你人真好啊,真好,扫得这么干净。”我的心里有着自责和难过。
        婆婆住的房间后面,依然放置了一盆炉火,依然烧着干柴,依然烟熏着一挂挂的腊肉。我和她随便聊着,问她爱不爱吃肉,她说:“吃不动了,牙齿掉得只剩三颗了”说着,很可爱地张开嘴巴,用她那苍老的手指着嘴,数着牙给我们看。
        我们要走了,她坐在火盆边说:“就走啦,不再坐坐。”我知道她仍然没有认出我来,可我感受到她老人的寂寞。婆婆,我不能陪你说话了。


2007-2-25】| 作者:张智丽 评论(5)  阅读(3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