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就知道,别去和坏小孩玩。长大了,知道对于那些不名一文(相对的),又把尊严当成屎的人——我们称之为流氓的,千万在距离上要远之,在表情上要敬之。
吃流氓亏的不在少数,梁山好汉杨志武功了得,能被逼上梁山,是他在卖刀时,遭遇流氓处理不当造成的。他开始不理那个无赖,理一理吧,又真来气,失手宰了他,无赖充其量烂命一条,死了干净,可杨大英雄就此成了杀人犯——这就是流氓厉害之处。
他招惹你,损失的是你,你反抗一下,损失的是你,于是,大多数人采用了躲的方式。
还记得重庆綦江虹桥跨塌吗?我讲讲他们的故事你就知道,某些记者和流氓的相似了。
重庆虹桥跨塌,某报赶了过去,进行采访。
后经当时人回忆,在县委召开紧急会议时,该记者冲了进去,要求采访县长,被保安拦住,县长秘书说,这个紧急会议和虹桥没有什么关系,你别在这里听了,于是该记者当天写下报道“綦江县政府官员称,该事件拒绝一切报道,并推搡记者。”
于是,媒体们来精神了,在下周里,全国100多家媒体蜂拥而至,像一个小流氓被欺负了,一群流氓群起而上一样。
綦江县政府宣传部长说,他们之前跟媒体打交道的经历还只限于县级小媒体,求人家来采访一下,发个豆腐块。这次这阵势他们呆了。县领导躲在办公室里不出门,但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捅了马蜂窝。
中央电视台记者开了5辆越野车,坚决不入住县宾馆,在县一个小村子里扎根,进行地毯式排查和媒体轰炸,大报记者有责任感,揪住一个门卫好几家媒体进行专访。至今宣传部长还记得北京某记者问綦江一个百姓的问题:在大桥塌时,你有什么感想,你是不是想去政府请愿?什么时候去?那个农民答:什么叫请愿?
但影响却像原子弹爆炸。
那个门卫照片上了各大报纸头条,说明是政府办公室负责人,一个后勤主任被偷拍到,署名是县建设局局长,一言没发过的县长惊奇的发现,自己对数百家媒体说了几万字的话。
报道的矛头开始比较理智,只针对大桥,后来攻击面波及到政府所有部门,然后是全县19个乡镇,在媒体上,綦江县300名政府官员无一不是腐败,愚蠢,无能,败类。
结果是恐怖的,綦江的10个正在上马的大项目全部撤回,外资除之前投资外,之后的几年里没有一分钱进帐,排名从重庆市第3名直落到倒数第3名,至今全县还林立着那个时候遗留下的烂尾楼。
被记者惹过的不止綦江一个地方,但大家选择的和对待流氓的方式相同,就是躲。“我们告那个媒体告了2年,一点结果都没有,就不告了。”
而台湾的这个富翁则用了自己的方法去对付流氓,在自己的角度上,希望能够伸张正义。
他用了20年时间,把一个小工厂推进了500强,他是有能力的,而当他对付谁都管不了的流氓时,他的能力也突显出来了。
首先,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第一财经》是负责任的媒体,但造成影响的这篇稿子,任何行内人看过都会知道,这是篇绝对烂的稿子:主观性倾向严重,采访不扎实,过分出跳的标题,等等。但这篇稿子对富士康是致命的,因为根据里面的形容,富士康工厂是个地狱。
其次,他利用了一切手段,媒体流氓的一个招数就是,我虽然把你惹了,但过一段时间,人们把这事淡忘了,也就罢了。谁也用不着倾财力物力去跟我们一群相对的穷文人较劲。
而这次没那么简单,我既然揪住了你流氓的把柄,我决不会因为你不名一文就放过你,斥资50万,我跟你斗到底。
第三,他很讲究斗争技巧:我直接把矛头对向你记者,既然稿子是你写的,你就要负责任。相对于拥有众多法律力量的广州日报报业集团来说,我把重点指向记者,其打击力度绝对大。你集团有钱能拖,可一个小记者拖不起,我冻结了你仅有的一点东西,你肯定慌。
于是媒体流氓们发现,一向流氓天下无敌手的他们,面对这个较真的富翁,居然自己那么的脆弱。
流氓是怕把事情挑明的,因为自己实在不占理,到现在,没有一个富士康员工站出来说话,可能是富士康重压,或许,是因为这个“英雄”伸张的正义根本不具有普遍性?而一财也没有拿出确切的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我更愿意静静的期待这个事件的发展,一财的那个记者与其说痛哭,更不如去悔恨,当时为什么没有多采访些人,为什么没有把矛盾的几方都采访到,为什么没有采访权威点的人士,为什么写作时没扎实一点?很多人支持你,但不意味着你没错。而可怜的是,你碰了个大钉子。
现在很多记者说采访起来困难了,“防火防盗防记者”,这是为什么?一方面可能自己有短处,怕被暴光,但另一方面,他们是不是也被媒体流氓玩过?
当有人对流氓较真时,流氓也怕。
作为一个同行,我希望两位一财的记者少受些苦难,毕竟人人都不容易,同样作为同行,我认为,这个事件应该可以让我们反省一下,是不是在平时采访时,我们做的确实不太对?
记者们,珍惜你手中的笔,慎重的写下每一个字,当采访不够扎实,宁可因为不能按时交稿而受领导骂,也不要拿自己和报社的前途开玩笑,当写不出出跳的稿子而难以扬名,宁可沉下心去读点书也别耸人听闻。不然,3000万赔款就是前车之鉴。
【2006-8-29】| 作者:李宁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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