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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看高晓松的博客,说他参加同学聚会的感觉是“如丧青春”。这词大概是生造的,由“如丧考妣”而来,极言其痛惜。
上周六,我们高中同学举行了毕业12年来的首次聚会,感慨之余,倒觉得不妨用一下这个词了。
1991年8月到1994年6月,复旦附中高一(4)班。
人总是要经过很长时间才能对过去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近年来我逐渐意识到,如果按照王小波的说法来划分,那么在附中那三年堪称是我的“黄金时代”。其后上了大学的那几年其实乏善可陈。毕业之后最初几年也许可称为“白银时代”,而从贵为韦小宝之母开始,则进入“青铜时代”了。
关于我的“黄金时代”,其实当人在历史的河中的时候,是没法跳开时代回头来看自己的。所以我在黄金时代时,总觉得有那个年龄极大的痛苦。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日清晨从国权路的宿舍中醒来,总感到巨大的绝望。像三毛一篇文章的标题,叫“泪笑三年”。
最近又流行一本小说名曰“人生只若初现”——在附中那三年,我隐约地感受到人生的一切美好对我只若初现。
如果时光可以倒转,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的人生从进入附中的那一年、从初中毕业的暑假就必须参加的那一场下马威般的极难的考试开始。那是我第一次来到附中的青葱校园,考完后在操场边坐了良久——数学那科考了100加15,至今我还习惯所有考试应该有20分的附加题,校方的说法是这是给“学有余力的好学生发挥”用的。语文考试照样有附加题,翻译一段诘曲聱牙的古文,于是我又多混了10多分。
95%以上的面孔我在看见的第一秒就能反应出他/她的名字,他/她的绰号,甚至当初在教室中的大致座位。只有极少数人令我稍稍一楞,只需稍作提示,也立刻唤起了回忆。
12年如白驹过隙,女生大多没有变,从发型到穿衣服的风格,甚至没有老。
男生一半以上都胖了,有的发福到我竟然认不出来的地步。昔日的清秀少年,要么秃顶、要么有了大肚腩,几乎令人瞠目结舌了。
我的闺蜜S仍是所有女生中最漂亮的,另一个我想见的美女Z嫁到美国去了。
在座的有一位预产期2月的准妈妈、两位5月份刚生好宝宝的新妈妈。很多男生即将升级做爸爸。算起来,韦小宝是下一代中最大的,另一位狮子座小妹妹比他晚出生18天。
(插播韦小宝段子一则:
聚会中X问韦小宝:“你小时候见过我的记得伐?”
韦小宝摇头。
X又说:“那时候你刚生出来一个月,阿姨到你家来看你,还把你抱在手里呢!那时候你好小啊!”
韦小宝作恍然大悟状:“记得了”。)
当年的四班共有49人,聚会中到了28名,除去若干在海外和无法联络到的同志,出席率算是很高了。
大多数人都成家了,有的嫁了博士,有的娶了美女,当然单身的也不在少数。
在附中,评判每个人价值的唯一标杆是分数。
毕业了,难免用世俗的各种标准来衡量。
有的人当初并不显山露水,现在混得很不错。
有的人当年意气风发,现在仍然很神气,不过总是经过了那一番的了。
有的人跟班上任何人都没有联系,似乎失踪了。
有的人学生时代长得很猥琐,现在却看上去有点神清气爽的味道。
我有点恍惚。
我记得两节夜自修之间的课间休息,在漆黑的操场上跑步,喇叭里放的是Enigma——那时候校广播电台台长是个新锐人物。
我记得恐惧体育课的我在跑完高中三年最后一次800米后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
我记得紫藤架下那些苦读的身影,红砖黑瓦长窗的教学楼像一幅画,夏天的黄昏太阳西晒时,把教室里的竹帘子放下来,格外有一种青青校园的氛围。
我记得每个周日从家里回校是最惆怅的时刻。晚上大家假装复习,忽然有人哭了,于是集体忍不住掉泪,太想家了。
升高三那一年的寒假下了极大的雪,白茫茫一片好干净。那一年是我心情最寥落的时候,路过校园的紫藤架旁边,看到隔壁五班的男生们在堆雪人,在茫然中,也觉得了一点点乐趣。
(此后大约十多年,我一直没有看到上海有这么大的雪。再一次见到雪时,已经是韦小宝2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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