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预备搬家,一切都乱哄哄的。昨天偶然在书架上翻到了这一本沈从文的集子,找到了我一直以来想找来重温的文章。
《在桃源(1934.1.12)》 ——节录自《湘行书简·沈从文致张兆和》
三三: 我已到了桃源,车子很舒服。曾姓朋友送我到了地,我们便一同住在一个卖酒曲子的人家,且到河边去看船。见到一些船,选定了一只新的,言定十五块钱,晚上就要上船的。我现在还留在卖酒曲人家,看朋友同人说野话。…… (以下省略两节)。 我路上不带书,可有一套彩色蜡笔,故可以作不少好画。照片预备留在家乡给熟人照相,给苗老咪(苗语,姑娘、妹子)照相,不能在路上糟蹋。 三三,放心,我一切好!我一个人在船上,看什么总想到你。 我在这里还碰到一个老同学,这老同学还是我廿年前在一处读书的。 二哥 十二日下午五时 在路上我看到个帖子很有趣:
立招字人钟汉福,家住白洋河文昌阁大松树下右边,今因走失贤媳一枚,年十三岁,名曰金翠,短脸大口,一齿凸出,去向不明。若有人寻找弄回者,赏光洋二元,大树为证,决不吃言。谨白。
三三:我一个字不改写下来给你瞧瞧,这人若多读些书,一定是个大作家。
沈从文和张兆和这一段的书信来往公开发表的共有39封,我记得其中部分曾经刊登在十多年前某一期的《收获》杂志上,就是在那时我读到了这一篇《在桃源》。对信尾的这一段摘录印象深刻、念念不忘,这位“寻找逃媳”的帖子作者,真正才是一位毫不雕饰的美文大作家呢!
沈从文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也许是因为他的苗族血统、湘西背景和行伍出生,才能以瑰丽的文字和强烈的情感,描绘出像翠翠、萧萧、媚金这样美丽而浑然天成的湘西女性的形象。 他给三三的每一封信,都让人感受到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真挚感情,很多信末还附有作家沿水路而下时所画的两岸景色,“紫色的小山”,“在这样的光景下听橹歌”……那样的意境和思念,那样的时代和那样的人,成就了这样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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