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宝每天至少问一遍的问题是：“妈妈你最爱的人是谁啊？”

我毫不迟疑地回答：“当然最爱你了！”

于是他的圆圆脸上露出非常甜美的微笑，左颊上显出一个浅浅的涡。

有时他很期待我也回问他，我就依样画葫芦问一遍：“那么，你最爱的人是谁呢？”

“我最爱的人也是妈妈呀”，他十分豪迈地答，“爱到九千九百九十八！”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是九千九百九十九而是九千九百九十八，但是听了这句话，好比喝了一大杯甘蔗汁，甜心。

上个月开始，在例行问答结束后，他却突然加问一个问题：“那你最不爱的人是谁啊？”

我一下子倒被他问住了，考虑到答某一具体的人难免给韦小宝带来偏见，便答得无关痛痒：“最不爱的是陌生人”。

我不明白他的小脑瓜子里怎么会冒出这个问题，于是反过来考他一考：“你最不爱的人是谁呢？”

他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最不爱的人是你”。

见我吃惊的样子，韦小宝重复了一遍：“最爱的人是妈妈，最不爱的人也是妈妈”。

见我还是一副愕然的样子，他解释说：“你生气的时候我就不爱你，你不生气的时候我就爱你”。

见我仍旧是一副张大嘴巴的样子，他宽慰我：“……爱的多，不爱的少”。

真是厥倒！
 

我看着他的大眼睛很久。他是认真的，由衷的。

忘了是谁的小说——多半也是亦舒的——里有一句这样的话：

“……你不爱的不会伤害到你”。

换言之，小家伙已经体会到，爱你的人才会伤害你。

当他对着垃圾食品流口水不肯走的时候，当他吵着要在高速公路上调头以便看清一个错过的路标的时候，当他发脾气把玩具撒得满地不肯收拾的时候，当你无论说什么道理他都不听还要耍赖的时候……咳，我自问已经拿出十分的忍耐力，但是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当然，仍是亦舒说：“借口多多，乃是爱的不够”。爱与不爱，着实都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