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7楼等电梯。门一开，里面是一位颇为面熟的送快递的仁兄。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

电梯里就我们俩人，过了几秒钟，他便忍不住转身照起镜子来，搔首弄姿，旁若无人，加上一些自我欣赏的小动作，神情十分地自恋。我看着很想笑。

——一面昏黄灯光下的镜子，似乎很容易引得人失态。我曾无数次看到这幢大楼里的人在这面镜子前顾盼自如，使用频率十分之高。甚至有一次我还在电梯里偶遇一位大人物，大人物侧着身居然也正专注地打量着昏黄的镜中的自己，秘书则站在一边替他拎包。不知怎地，我第一反应居然是王朔，过几秒钟才想起他是谁。其实两人还真有点像，从体态到发型，到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势。

照镜子在一般人看来是非常私人的事情。除了试衣服之外，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要情不自禁地照镜子的人，多少带点自恋的成分。不光是电梯里的镜子，像是那种会得反光的车窗玻璃啦，或是玻璃幕墙的建筑物啦，随处是自恋者满足一下自恋情绪的好地方。我还听说地铁三号线的驾驶室玻璃窗因为是反光的，时常有乘客在那里顾盼一下。想像地铁司机若是猛抬头看到一张如痴如醉的面孔，一定很有点惊诧吧。

韦小宝2岁的时候，有一阵子让他的姨妈给调教坏了，以为见人就得亲个嘴儿，一见美貌的阿姨便热情万分地把柔软的小嘴送上去。后来他见到镜中小小的自己，不由也笑得痴迷不已，恨不得扑上去跟自己亲个嘴儿。这使我意识到，人类对自身的迷恋大概是与生俱来。怪不得古希腊神话里的美少年那喀索斯会爱上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不能自拔呢！或者这还可说明：男的比女的更自恋。

其实，年轻MM自我欣赏一下，看着还养眼。年轻男子热衷照镜子的情形，已经有点让人起腻。不过这还算好的，很多中年人还在众目睽睽的电梯里照着镜子剔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