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人在青春期的时候曾经想到过自杀呢？我应该算一个吧。至于为什么没杀成，那还得感谢初中的一位闺蜜。

初一某日，靠在走廊栏杆边上聊天的时候，她忽然很认真地对我说：“像你这样性格的人是很容易有自杀倾向的”。那会儿我们还不是很熟稔，闻言惊诧而恼火。不管这是真知灼见还是随口戏言，事实的确如此。不过，与自杀倾向相比，我更不喜欢故事被人猜中结局，所以，唔，大家都看到，我还能在这里码这篇字，应当感谢青春期那强烈的反叛心理。

开学日前后的学生跳楼事件，才提醒我，在那很远很远的年代，心底深处曾经有那么一部黑白调子的、完全悲观的小电影，在一个少年人的心里不断地播放。有时深夜，有时清晨，电影演得很惨烈时，都不知道要靠怎样的力量，才能维持表面的正常。很多一刹那，也许只是依仗“我偏不想被你说中……”的想法，来改变在一线之间。

这样傻冒的念头到了高中便几乎绝迹了。其实高中也很痛苦，学业的压力，微妙的校园人际关系，没有一样不让你在早晨醒来的时候感到绝望（仅仅是一个可怕的800米考试，都会让我提前一个月寝食难安）。不过这所我至今热爱的高中，还是成功地在严酷的大环境中、留给了我们相对宽松明朗的校园文化，那些优秀而尽职的老师，那些天分很高的少年人，那些夕阳从竹帘缝里钻进来的静谧午后，那个冷得头发都结了冰的平安夜……我的黑白小电影不再播放，尽管人生还是灰色，可是高中使我觉得人生的一切美好只若初现。

周围却开始上演各式各样的小电影。

A，忘了他是三班的还是理科班的，只记得他是长着一张娃娃脸的高个子，二附中升上来的（二附中的学生家长都在复旦工作或任教），还看见过他跟高三的漂亮学姐一起打乒乓球。有一天突然听说他跳楼了，从住的第*宿舍楼上。

B，我们班的清秀女生，功课优秀。慢慢地，她越来越胖，胳膊、腿都浑圆，表情也由刚开始时的灵气变得迟钝，某日起休学，老师语焉不详地说她精神略有失常。而此时第一学年还未结束。

还有个故事我都没有把握把它描述清楚。三个女孩毕业于同一所初中，其中的纠结无法细说，总之，核心的情节是C怂恿D从化学实验室偷了盐酸，放进了E的喝水杯，E下课后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遂事发。

这件事学校调查了许久，结局是C与D转校。我记得她俩都是资质优秀、很有灵气的学生，此后再也没有她们的音讯，想起也会感到怅然。

……

很多细节老师讳莫如深，于是谣言在校园里不胫而走，关于A那冷酷严厉的父母，关于B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关于C如何利用性情温柔的D来报复E……校园传言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每个学校都能找到这类只流传在口头、充满神秘色彩的段子。当然，在那泪笑三年里，发生的神秘故事数不胜数、无法穷尽，而经历了这一切，我终于毕业，进入了我平淡的大学。

现在，回忆完这些片段、写完这些文字，我觉得穿越时空是自寻烦恼。世界比我初中时所发现的还要令人绝望，可却能若无其事地过着日子，这就是中年人和少年人的区别。

　　（所谓青春，就是残酷的、尖锐的、用来挥霍的，跟什么阳光、朝气、珍惜毫无关系。而中年的人生，则像乌龟大师说的，最高境界是“today is gift”，关于如何把日常生活变成一件礼物，王安忆有过很精妙的描述，下次转来。）

　　——只是我仍然难以分辨，那些决绝的、惨烈的、使父母师长痛惜的人生，和淡漠的、苟延残喘的、庸庸碌碌的人生相比，哪个更值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