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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遇见马中欣是在朋友的一家餐馆里。那天适逢气候转暖,春意融融地高照着,到处的春意浓得化不开。老马同朋友在一起,悠闲地喝茶,身着牛仔裤、布补衣,别致的是头戴一顶黑色贝雷帽,给我的印象好像外国影片里的特种突击队员。我对马欣的事知道的不多,听说是个很有性格的自助旅行家,周游过世界许多国家,有过许多奇异的经历。能在世界上到处走动当然是件令人羡慕的事。但那得有条件,比方有许多钱,揣着一本或几本护照,背一架或者几架名牌照相机,很风光很潇洒的样子。我想我们大多数中国老百姓对旅行家的设计大约就是如此。
马中欣承认说,他虽然已56岁,但仍是一个不安于家庭生活的人,这是性格使然。他结过两次婚,有两个孩子,现都已经长大成人。他认为自己的第二次婚姻应该说是幸福的,妻子是个医生,收入很高,而且他们都很相爱。问题是在浪迹天涯的旅行和家庭之间,他苦于找不到一个两全的答案,于是他选择了旅行和独身。
马中欣生于1942年,祖籍浙江,从小随家迁居台湾,后移居美国。他做过美国著名的国家地理杂志摄影记者,也为电视台拍过照片。他的自助旅行家生涯始于1982年,那年他已经40岁,按说正好到了成家立业的黄金时期,他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漂泊生活。
所谓自助,就是自己帮助自己,准确地说自助旅行并不是一个职业,因为没有人为你发工资。一切自理,你得在养活自己的同时给自己掏路费。但是马中欣确实把旅行当成职业。他说真正旅行家的生活绝不像有些人认为的那样是享福,住大酒店,开豪华车,到处游山玩水观风景。其实旅行生活是很艰苦的,要吃别人难以想象的苦,许多时候甚至还有生命危险。只有意志坚强乐观开朗的人才能战胜困难,体会漫漫旅途中的人生乐趣。他觉得自己的生活目的就是一刻不停地在这个世界上到处走啊走,没有去不了的地方,也没有不敢去的地方,总之他决不让自己闲着。就这样,戴着黑色贝雷帽的快乐旅行家一直走到了春意盎然的天府之国,走进成都这家普普通通的餐馆里。 那天大家的话题集中在旅行上。面对一个周游世界见多识广的人,从他滔滔不绝的话语中,记者感到自己的眼界也骤然变得开阔起来。 马中欣对自己的职业有三种认同:旅行家,摄影家,作家。他迄今已经游历了135个国家和地区,足迹遍及七大洲四大洋,这就是说他还到过北极和南极,是现今世界上为数不多登上过地球两极的人。我问他站在南极和北极有什么感受,他笑笑说,那是一种被净化如同婴儿一般的纯净感觉。面对晶莹剔透粒尘不染的大自然,面对雄伟壮丽的冰山、冰川、冰海和冰雪世界,他觉得自己真的被净化得心无杂念,与大自然融为一体。1996年12月在南极时,已经54岁的他在极度冲动之下做出一个近乎疯狂的举动,那天恰好是圣诞夜,而极地却是永昼,他把全身厚厚的衣服脱光,赤裸身体在十级大风和零下十多摄氏度的船甲板上跑步,以纪念圣诞节。不久登上陆地,他又在冰雪世界上裸露拍摄了一个小时,据说这是一个纪录,因为迄今为止的世界报道中还没有中国人在极地裸露过。再后来马中欣还跳下冰海游泳。后来这件事被一些报纸报道,马中欣讲到这里变得很平静,他说,其实这不过是一种冲动,一种想拥抱大自然,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愿望,也可以看作标新立异。我们中国人常常把自己包裹得很紧,不敢张扬自己,忌讳像裸体拍摄这样的事。但是我敢。我热爱大自然,为什么不可以把自己赤裸裸地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当然在南极裸体拍摄只是一种个人行为,我想考验个人意志和人体承爱能力的极限,给自己留个永恒的纪念。 作为一名职业旅行家,马中欣单骑独行,背一只50公斤的大背包,像只无根的蒲公英在世界上到处漂荡。他有过许多次历险经历。他深入斯里兰卡的热带丛林考察当地土著部落,曾只身穿越帕米尔高原无人区,独闯神秘的“金三角”,穿行于战火频繁的中东、波黑地区,游历黑海、地中海周边国家……他曾经险些被当作“外国间谍”被阿富汗游击队扣押;在印占克什米尔地区,他亲眼目睹政府军与民族激进分子的战斗。他曾经被野兽和坏人追逐过,也曾被猎人陷阱和黑帮圈套套住,生命受到重重威胁。总之在这几年旅途中,马中欣像一个顽强而孤独的跋涉者,步履蹒跚地行走在我们人类居住的这个巨大蓝色星球的表面探索和领略它的绮丽风光和无穷奥秘。十六年间他竟然完成环球旅行达十次之多。 多么令人羡慕的经历。一个普通人,要是能够出几次国,开阔眼界增长见识,已经是种难得的经历和人生财富,可是我面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壮年汉子居然奇迹般地环绕地球旅行了十次,我想他已经有资格把自己称作地球人。其实许多事并非不能做,而是你想不想去做。我由此想到四川内江一个叫周光强的普通工人,驾驶国产汽车环游世界,他不是也成功了吗?可见重要的是有没有做的决心。赞叹之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就是这位自助旅行家是怎样解决自己庞大而高额的旅行开支的? 马中欣说,自助旅行并不是接受赞助,但是决不能等到了赞助再旅行。他介绍说,他在旅行伊始已有一笔个人积蓄用于开支,当然只出不进是会很快变成负数的。于是他边旅行边摄影,作品发表就有稿费,名气大了稿费自然也提高了。接着又有报纸和杂志的约稿,他将自己的旅行经历和感受体会写成文字稿,写成游记、散文和随笔,发表多了就结集出书,于是又增加了很客观的稿费收入。也可以这样说,旅行是主业,是爱好和兴趣;摄影和写作就是副业,是生存手段,也是旅行家的必然收获,其实渐渐地也就变成爱好和兴趣。马中欣很强调自助旅行的意义。他说如果有人自助或者赞助当然好啦,可是那决不能依赖,因为那不是你的本意和动力来源,而摄影和写作才是自己帮助自己的最好方式。依靠自己,你永远不会陷入被动,你会信心十足;依赖别人,你迟早有一天会发现自己正陷在尴尬的困境中不能自拔。 马中欣半路出家学习摄影,现在已经是个有相当知名度的摄影家,中国文化部和摄影协会专门在北京为他举办过个人影展,他拍摄的许多作品在世界各地的杂志报纸发表,产生过广泛的影响。值得一提的是,马中欣迄今已经写作了五本游记,都是亲身经历,分别包括南极探险、黑海历险、浪漫历程、中国故事和三毛真相。 对最后一本书的“毁誉”,记者早有耳闻。国内曾有报纸予以登载,但是刚刚开头就不得不中止,原因是许多“三毛迷”对此表示极大的愤怒和抗议,据说仅马中欣本人就收到一千多封读者来信。我问马中欣为什么要将一个美好的偶像击碎?这是不是有些残忍或者刻意炒作? 马中欣沉吟一会儿才回答说,其实我与三毛亦无怨无仇,我至今仍妥为保存。问题是这并不能代替我对三毛的疑问。从我的耳闻中,三毛大量的个人描写与她的实际生活并不是一回事,包括她的自杀都是一个谜团。我并不想揭露谁的隐私,而是三毛的书在我心里留下许多疑团,所以,我作为一个读者就追寻三毛的足迹去了西班牙和非洲。 当然事实是残酷的。我直接采访了荷西的父母、家人和邻居,然后往南穿过著名的直布罗驼海峡,经由摩洛哥抵达西属撒哈拉大沙漠,访问了当年三毛和荷西的居住地,采访了他们过去的房东和邻居。接着又向西到加那利群岛,访问了三毛书中提到过的好友张南施女士。这一行程返达万里以上,我不仅挖掘出许多事实真相,而且从根本上弄清了三毛作为一个女作家留给读者的谜团。简言之,三毛的个人幸福与爱情均是虚构的,她甚至连自己的学历和个人经历都虚虚实实,以虚构为主。作为作家,虚构是一种权利,不幸的是读者把这些虚构的东西当成了事实来崇拜。三毛曾经对台湾记者说:你们都被我骗了,其实三毛是三毛,我是我。可惜这些话并没有人可相信。所以我认为三毛是她自己、文坛和读者共同杜撰出来的一个神话。我将在我即将出版的《告诉你一个真实的三毛》(暂名)一书中公布我的全部采访调查结果。 我只好沉默。马先生的话当然也有一定道理,人生同理想的背离是神化产生的基础。其实想象也是一种美好的权利,对读者而言,作者是何许人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喜爱那个美丽的想象。 马中欣将在成都短暂停留,整理自己书稿并作稍事休整。然后他将继续自己的旅行。他告诉记者,他的下一步目标是在本世纪之内完成美洲第一大河亚马逊河和非洲第一大河尼罗河的全程漂流考察。 我同马中欣握别时祝他成功。他是个成功者,已经成功了许多次,相信他没有理由在困难面前停步不前。 原载《成都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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