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仍然怀疑:在劣女PRADA那金黄色可爱毛皮之下,掩藏着的,是否一颗深山老林野猴子的灵魂。
在她才57天大小的时候,她告别了父母兄弟姐妹,摇摇晃晃地扭着胖身子,来到我们的这个小小屋子。
望着她那黝黑色深情的三角眼,期盼她的到来几乎期盼了一辈子的我,猜到了光辉灿烂的开头,却没有猜到那屎尿满天,并且头号捣蛋的结局……
精力:看看犬种介绍上是怎样形容这个高贵的品种的吧——黄金寻回猎犬,简称金毛,温顺,忠厚,与人类亲善。
如果不是无数次参观宠物展,无数次看到那一只只外表类似PRADA,眼神却纯情善良,不知世事般天真的小小金毛。我几乎以为,这他妈的千篇一律众口一词的犬种介绍,是作者写来整我的。
对,PRADA,一只具有纯正深色黄金寻回猎犬血统的小狗,在她刚刚来到我家,大猫猫又出差美国,而家务助理阿姨尚未寻得的那段时间,几乎用她那无穷的精力把我折磨至癫痫。她对世间所有事物——上到液晶彩电、小白笔记本电脑,下到台灯电线,垃圾桶里的各种“宝物”,都具有无比的好奇和探索的渴望。她喜欢急速奔跑在小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在很滑的地板上收不住脚,飞快地滑行,直到“咚”的一声撞到玻璃茶几,然后像拿了金牌的刘翔一样嗷嗷乱叫,仰天长笑,一天一地像舞台特效一样洒落了她剧烈碰撞而掉下的狗毛。她喜欢一把抱住她能看到的任何一个人的大腿,死死不走,任由那条大腿带她到天涯海角。她喜欢用她那长满尖利乳牙的小嘴,有节奏有韵律地撕咬扣击她认为最亲的人——很不幸,那时,她身边的那个人,就是我。
终于有一天,当闺蜜团闻讯前来慰安并探访陪伴之时,伟大而俊帅的B桑忍无可忍,把这只重约7斤的小畜生一把丢到了崭新垃圾桶里,然后挂在天花板上,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PRADA笑呵呵地团在垃圾桶里,对这个新游戏满意极了——而,这个世界清净了。
谄媚:很多人不喜欢狗而喜欢猫,就是因为狗的奴颜和猫的尊严,其实这两者,是相映成趣的。
劣女PRADA有一项很好的性格,足以让小区众狗友忽视她过分好动的劣质,对她怜爱有加——而这个性格,就是人间界也很需要的:谄媚。
每次被这只活动炸弹拖出去散步,都会碰到各式各样的动物,小区花园里的流浪猫,别家的各种同类,以及苏州河畔树丛里形迹可疑的黄鼠狼……
而瞧这只已经50多斤的巨物的作为:她见到上述动物中的任何一种,即使是她十分之一大小的小猫咪,都会飞扑上去,然后紧急刹车,“噗”地一声迅速趴下,肚皮贴着地面,像毛扫帚一样的大尾巴热情地摇啊摇——犬类指南上说,这样的行动,永远只有一个涵义:“我投降,求求你不要打我。”
当那些小猫咪、吉娃娃、小博美茫然地看着这只俯首称臣的庞然大物,而好奇地上前又嗅又舔,PRADA安逸地享受着这种友好的问候,确定自己不会受到攻击后,又开始很贱地用爪子轻轻撩拨人家,开心地拱来拱去。
然则,身为最应该享受这种谄媚的她妈我,却完全没有这种待遇,她对我唯一的接待,是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稽查警犬,踩了弹簧一般,蹦跳到我身上,拼命啃噬任何她可以咬得下口的地方。
后来,宠物店老板告诉我们,这个叫做:“耗子抗枪——窝里横。”
躲避:
黄金寻回猎犬,顾名思义,能够飞速奔到猎物的所在,然后衔回来交给主人。
而很显然,我们的PRADA,对于这个优良基因的继承,是打了对折的。
她会迅速奔向她的猎物,然后……拖到她认为安全的地方,自己好好享用,而这个地方,通常是:沙发底下。
自从PRADA成为家庭一员,沙发底下这个神奇的地方,就能每天带来新惊喜:曾经价值不菲,而今创口无数的皮鞋;各类纸巾;沙发海绵;可疑断裂的电线插头;我的开司米手套,到最后,是……一台液晶屏粉碎的笔记本电脑。
遇到犯了这些严重错误,只需一声怒吼,PRADA立即条件反射,仍然钻向她认为最安全的沙发底下。然而年齿渐长,她自然再也不是那7斤重的微型身躯,于是,如果定格那一刻,你可以看到:举着扫帚气急败坏准备虐畜的我,和沙发下,半截在内,半截仍然扭动,并且用爪子拼命刨着地板,试图硬挤进狭窄空间的,这一只贱狗。
请称PRADA为:黄金躲避猎犬。
偷食:
PRADA承继了她妈我的良好胃口,并且她妈我三岁的时候就可以偷吃我爸满满一盆烤子鱼,把焦脆的鱼尾巴啃掉以后,还懂得把不喜欢吃的鱼肚子放回盆子,端端正正摆好,粉饰太平呢。
如果她妈我会如此贪吃,有什么理由她不呢?
所以,对,PRADA是天上地下第一号偷吃狗,并且对于食物,她神奇地拥有鹰的眼睛、豹的速度,堪称生活中的闪电侠。
某日,她外婆,也就是我妈,莅临家中参观指导,并且炸着一大碗臭豆腐干。
突然,我妈觉得身后有响动,当她回头时,看到PRADA正坐在远处,无害并无辜地咧嘴朝她笑着。
于是我妈继续回头炸。
如此反复,当她最后一次回头,却把因为吃得太饱,已经逃不动的PRADA逮个正着:她的半拉身子挂在椅子座垫,奋力把脑袋凑向大碗,嘴边叼着偷吃的罪证,而此时的大碗,已经永远地损失了七大块美味臭豆腐干……
而后,手作饺子、豆腐皮黄鱼卷、红宝石奶油小方,招待客人的绿豆百合汤,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爆米花,我写稿过程中的各种零食补给——都一一地,如星体进入黑洞般,进入了她的消化系统。
真情:
PRADA是一只皮狗,傻皮傻皮的,她的劣迹斑斑三天三夜夜说不完写不完,然而,她性格中,仍然都美好、善良、忠于主人的一面。
每天夜里,她都会把她的尖脸凑到我的面前,淌着口水,眼神中分明勾引:“嘿,妞,要不要我陪你睡觉?”
而某年某月某日,当我因为压力崩溃,自觉像中了化骨绵掌,只剩下外表一张皮还是完好无损的时候,我蹲在电脑椅上哀哀哭着,这只我亲爱的,陪伴我将近一年的,永远过度兴奋狂躁的狗,勉力爬上我的电脑椅,破天荒地,安安静静把她的大脑袋搁到我的臂弯,整个身体贴紧我,暖暖的,给我不哭的力量。
我转身抱起她,她的小眼睛里,仿佛有一种了然和安慰,凝视着我。
然后,伸出大舌头,狠狠地舔了我一口……
附记:
今天,3月13日,是家犬PRADA的一周岁生日,果然很十三点的她加入我的生命,给我带来无限乐趣,而我,却经常不能陪伴在她身边,每每上班锁门,她趴在门口的鞋垫上,忧郁地望着我,好像要说:“你真的要走吗?你真的不陪我了吗?”我就心如刀绞,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啊……
不敢去想她短暂的生命,和这所意味着的注定分别,当一夕拥有这样的快乐,已经足够。
PRADA,娘会好好养育你长大成狗,尽量给你一个幸福快乐的狗生。
【2007-3-13】| 作者:谢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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