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旭过世的消息,得知扼腕。
那一首《葬花词》我曾几乎熟背于心——“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一语成谶。
林黛玉与红尘女
多年之前,林黛玉所不认识的老头莎士比亚,也曾写下如此贴切的的十四行诗——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意境如此美,又是在这初夏季节,虽然莎士比亚所有同类的十四行诗包括这首,都是献给他的赞助人威克萨斯伯爵——知道太多破坏好感……
我仍然最喜欢亦舒的译法——“我可否将你比作一个夏日?你更为可爱更为温婉……此诗不朽,将赋予你生命。”
换一种说法,《红楼梦》不朽,林黛玉不朽,赋予陈晓旭永恒生命。
其实我不喜欢林黛玉,高中时候不爱交友而又擅长作文,有不识相男生以此类比,只差没打得他满地找牙。
绛珠仙子那种性格,再孤标傲世,生命不过是凄寂,像是一条条活路,生生自己砌出了一堵堵墙,走不过,只好茫然无措,怨天怨地怨社会。
没意思的,心态不好,妄自折寿,淌眼抹泪也没用。
欠人家什么不好,欠钱还可以赖账,偏要欠了一生的眼泪相对。
摆明了爱的多,得的少,一早就注定是输家。
那时候又不流行自强不息,只好把自己逼死算数。
现在看来,任何一个红尘里的独立女子,谁不曾经历这伤痛交加,谁不曾一边心碎一边笑?习以为常,面对一切,只要死不了,便彪悍应对,内心血泪无数,也不必为外人道。
别说几堵南墙,即使西游记九九八十一妖怪,也杀出一条血路再说。
然后,像西门吹雪那样,抹去剑尖血滴……
不忘轻拍酥胸,拗个造型,娇喘一声:“我好害怕啊~~~”
社会进步,一干女子个个文能执笔填葬花词,武能撩袖打小流氓——可是我们几个女友也说,原来我们这样才华盖世艳冠群芳的,随便找找,这个城市里也有无数个,一点都不稀奇,老么劲呃。
红尘女,生存远远难过当林黛玉,一身好武艺,卖予识货人。
陈晓旭与小红帆
陈晓旭一生活在林黛玉世界,眉目之间,凄清高傲,多才多思。
犹记得当年她在见《红楼梦》王扶林导演前,自己写下:“这是一个平常的傍晚,夕阳正象昨天一样疲惫地落下,一样地喧闹,一样地蝉鸣,一样迎面而来的温热的晚风。我想也想不到,幻想中的红帆就在这一刻悄悄地向我驶来。”
蓦然也就成名了……
小红帆是希望、梦想、未来?
好好叫,玩票过也就算了,抽身而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陈晓旭偏偏是痴人,数十年只愿泛舟湖上,伴着她心里那艘小红帆。
多年后,她成为传说中的女强人,眉山瞳水中,还是当年的怯弱。
聚会中,宝哥哥已是猥琐一大叔,林妹妹只怕要跪谢不娶之恩,顺便为替罪羊宝姐姐掬一把同情泪。
可,总觉得她不该来,她好容易得来自由独立的灵魂,那一瞬,又回到当年梦境,如痴如幻。
小红帆已经是过时记忆,如今大家都倒饬电动遥控船了。
这红楼情丝,哪有一把慧剑可斩?
后来出家、疑病,传言甚嚣尘上,再来找一方清净地,已经不可得。
离开也好,一切明争暗斗潜规则,八卦新闻狗仔队,都无关了。
她先去,一会儿,我们众人也会到达,尘世几十年而已,天上分别不过只有一转眼。
以前伤逝,要结庐离人境,足足三年怀念,而如今,最多也只能付出一声叹息,罢了……
【2007-5-18】| 作者:谢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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