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样才能感激前辈,和那本经他多方搜寻后赠我的《查令十字街84号》呢?
开始读它的时候,我在这个冬天的下午两点,拿到它的第一时间,坐在汉口路上的小饭店,一边吃着味同嚼蜡可我仍然一点再点的烧牛肉饭,一边开始一个字一个字从前言起的旅程。
是的,旅程,才开端已经教我酥软心酸。
回到报社就在网上与师兄说起,他说,“啊,那本小书……”
是的,那本小书,我想,每个同道中人都会这样称呼它。
从读书时候起一直听闻它的大名,而今才来读它写它,不知道会不会有一种兴致昂然写“北京游记”、“上海游记”那样的过分天真无知和热情。
这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之间的书信集子,没有名人间风雅高级的会合与玩笑,却仍然被誉为“爱书人圣经”,一生不得志的纽约女作家海莲,因为一则报纸上的广告,开始去信查令十字街84号上的马科斯与科恩旧书店订书,而书店经理,外表古板严谨,内心古道热肠的英国绅士弗兰克·德尔则开始了帮助她找书、寄书的回信,鸿雁就此传了二十年,一直到德尔的突然去世,两人始终缘悭一面……
书中的海莲不脱白羊座的热情豪侠,一听说伦敦人物资匮乏,一次次给查令十字街84号寄去火腿、鸡蛋,却还说自己从那里得到的真正好书价值远远超过这些微不足道的生活必需品,而我们常从电影里得到阴郁印象的一群英国人,包括在书店供职的两个女孩,一个年轻职员,德尔的妻子,德尔家八十多岁的邻居老太太,都陆陆续续加入到这个通信的大家庭,海莲一一无私给予关怀、问候、援助——即使只是一箱鸡蛋。而海莲的新婚朋友旅游顺路来到这个“海莲的书店”,见到“海莲的弗兰克”,更是被大家围上来,问长问短,热心招待。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够让我烦躁的心得到温暖,也许,就是这真实的,毫无保留的陌生人之间的情谊——当然,海莲对于书的论断过分激情过分个人化,但她把那种女人特有的直觉性书评一股脑儿倾倒给德尔,而已经有妻有女的德尔,在漫长的通信开始三年之后才略去对海莲的尊称,对那一句句的俏皮话,则始终不予置评,但,这莽撞的热情并非没有回报,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德尔踏遍英国乡间,为海莲搜寻来旧书珍本,且明显愈加合她的口味了。
他们都说,那是不说出口,却莫逆于心的别一样的爱情,我等却不觉得如此——懂得东西都一样的人,要是成了男女爱人,才叫作浪费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呢——不若把查令十字街84号看成以海莲和德尔牵首,因那一群人心内的付出而凝成的一个真实童话,一件大城小事。
城市虽大,若没有人,没有人与人间的爱,也只不过是大而无当罢了,只有这世间有查令十字街,这世间才得以不死,爱书人的灵魂才得以长存。
距离老好德尔辞世已经四十年了,海莲也已作古十数载,一年又一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它而去到伦敦,只是静静在那个地址呆一呆,然后离开。
如果我能有钱去到伦敦,如果我只能在那里呆一天,那么,查令十字街84号和贝克街221号B座,肯定是我第一顺位想去的地方,如果说后者足以让我在它面前花痴并手舞足蹈,把那一宗宗案件如数家珍,只恨余生也晚,做不成华生,就算是“他”的流浪儿小分队也好啊……那么,前者,则给予我一种心灵的温暖和安静,当这个冷酷世界尽头和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磨损了我,想必,它会是一个充电的好地方;当我思念远方的朋友往日的青春,想必,它会是一个凭吊的好地方……
一本好的书,当能带来思绪无边的触动和震荡。
也许因此,梦回儿时,在家对面的文庙淘来一本本旧书,躲在那石库门房子的三层阁楼,一个人自闭却安乐地一读再读,沉浸其间。
也许因此,梦回少年,在附中图书馆的最深处,找到一本本借书卡上还是空白的深奥著作,在那条竖满香樟的林荫道下得意洋洋捧着,然后,慢慢开荒,慢慢嚼啃。
译林出版社的这个版本扉页附赠的藏书票简直美到颠,还有,不得不说,自谦身处文化沙漠的台湾译者陈建铭的译本简直堪称典范之作,我向来奉行中文至上,而对外国人的书总是敬而远之,加上国内许多翻译人偏好硌硬人,连我这样热爱和平的所谓善良姑娘,也屡屡恨不得跨到书那头,把那些该死的人揪出来剁了熬汤。但这一次,能看到这个带着浓厚文学底蕴,又能充分还原海莲的娇嗔和德尔的克己复礼的翻译版本,真是幸运——我从来不曾因为自己英语不够专业而遗憾过,媛还因此夸过我是那个势利的人人争上游的大学里仅剩的淳朴种儿(犹记得当年的中亚史课上,渊博的姚大力还兴致勃勃试图教我们古梵文或者是希伯莱文吧,但我也睡着了,对于中文的爱情让我无法移情别恋,还有,说得难听点,靠,老娘怎么可能学得会),但这一次,我真进一步希望能够看到原版原著,甚至加以背诵。
SO,如果有朋友在英国,记得帮我留心这本书吧,让我像海莲·汉芙那样,叮嘱乃们,“若恰好路经查令十字街84号,代我献上一吻,我亏欠它良多…… ”
另外,如果有人看到有这本书的电影版——安东尼·霍普金斯主演,也请一并告知。
译林版的书封面

超美藏书票,杨春华手笔

英国版的书封面,哪个在英国的好心人帮我代买一本吧……

台湾版的书封面

【2008-2-19】| 作者:谢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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