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引起巨大争议的网络小说《双面胶》这两天就要登上话剧舞台了,编剧说为了淡化其悲剧色彩,将结尾作了修改,更加体现“温馨”的感觉。
这种改法是否会伤害到小说的精髓,我们暂不讨论,但这确实是符合现有审查制度、大众审美口味的必然阉割。
作家兼编剧王海瓴自然更明白这一点,所以她的《新结婚时代》直接以不可思议的大团圆作为结尾,何建国解释了一个离奇的童年阴影后,顾小西神奇般的放下了此前的矛盾种种,仿佛一切的误会、不信任皆是这个阴影所致。
我以为,上述两剧的修改其实都酷似鲁迅在《药》的结尾为夏瑜的坟上加上的那个花环,即深重的悲凉让人窒息,不得已假设出一点微薄的希望。
或许有人会说,这两部作品都太夸张了,我们身边也有城乡结合的恋情啊,两口子、两个家庭不是也相处得挺好吗?
对,没错,现实生活中的很多矛盾并非不可调节,断不至于像《双面胶》中胡丽鹃被李亚平活生生打死这么惨烈。
但回到这两部作品,作者为了强化这一矛盾,在角色定位上已经走到极限。以《新结婚时代》为例,山东山区的小乡村、中国首都的北京、固执得像石头一样的亚平父亲、大男子主义根植的何建国、骨子里优越感很强的顾小西,所以的人物都具有足够的脸谱化色彩,再加上足够激烈的矛盾设置,两个家庭的矛盾已经必然无解,除了离婚就只有更大的伤害。这样的极端化设置在《双面胶》中对李亚平母亲、表姐、胡丽鹃母亲的性格设置上也可见一斑。而在现实生活中,上述要素只要有一个不那么极端,事情或许就有回旋的余地。
如此极端的人物、情节设置,仍然能够引起广泛的共鸣,其实反应了更深刻的中国社会现实——无处不在而又愈演愈烈的社会鸿沟。这种鸿沟包含横向的,比如城乡差异,东西部差异。
不谈山东山区与北京的差异,但看江苏农村与南京的差异,已经足够令人震撼了。这种鸿沟的外在表现就是,市民与农民工虽然同处在一个城市,却像生活在两个世界,这一点《新结婚时代》里何建国的哥哥已经有所反映,NHK的纪录片《富人与穷人》则更加深刻些。
横向的鸿沟还表现在无处不在的地域歧视。有一个经典的笑话:小王发奋图强,从农村走到了小城市,结果小城市的人笑她“农村来的”;她不服气,继续努力,来到了北京,北京人笑她“地方上来的”;她不服气,揣着北京户口南下到了上海,上海人笑她“乡下人”;她又不服气,揣着上海户口来到香港,香港人笑她是“北姑”;她不服气,拿到特别行政区护照移民到美国,美国人笑她是“黄种猪”。如此看来,一个中国人想要不被地域歧视,确实也挺难的。
鸿沟还表现在纵向上,即代际间的认知差异。这其实是全人类的普遍现象,但在现世中国却达到了极致。设想美国三代人,分别为1930、1960、1990年出生,他们或许在电脑的使用、性开放的认识上存在不同理解,但是至少在人生观、世界观上还能达成基本的共识。而中国同样的三代人却不同,他们经历的人事沧桑,已经跨越了社会变迁的好几个历史阶段,往往在基本的信仰上都会存在巨大差异。即便抛开之前所述的城乡、地域差,两代人的认知差异也有可能变得非常极端。
如果找个映射的话,不妨参照一下《再见列宁》。小辈们面对从昏睡中醒来的母亲,根本不相信她会接受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评价标准,所以帮她营造了一个幻境。说起来,这也挺夸张,但确实折射出现实的鸿沟。
上面说的还是显性的鸿沟,隐性的鸿沟正用更大的破坏力撕扯着中国的社会,这里不一一赘述。如此种种,使得看似极端的两部感情戏,变得现实感极强。即便你是一个上海女孩,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上海男孩,也未必不能从中获得一些隐约的共鸣。
当然,中国社会并不会因为这些鸿沟,而完全支离破碎。因为,还有另一种力量像捏橡皮泥一样,把很多碎片整合到一起。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通讯发达带来的集体记忆,比如黑窑事件使得很多人就这个有限的话题取得共识,并成为他们重新看待这个社会的认知基础。
【2007-6-27】| 作者:周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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