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对经典的重新解构,《电影传奇》也成为了经典。一直想写点感受,却总也找不到合适的狗尾来续。如今想好了,既然是一个媒体人,就从老报纸中找出只言片语,来为两种类型的经典做一个注脚吧。
第一个写《柳堡的故事》,完全是出于个人的偏爱,因为柳堡镇恰恰是我的出生地,电影中的河汊、垂柳、木桥,还有儿时的露天电影,都太容易激发起童年的记忆。
现实是残忍的,电影所取材的人物原型——副班长在解放战争中牺牲,二妹子不知所踪,这是乱世中再常见不过的悲情。
然而《柳堡的故事》却含蓄温情,二妹子与副班长在战争结束后最终走到了一起。对于经历了战争的创伤的人们来说,这样的大团圆结局像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安抚着他们的心灵。
片中的《九九艳阳天》四度想起,每次都温婉动人,加上二妹子可爱的梨窝,副班长俊秀的外貌,简直可以算得上50年代的偶像剧,难怪一炮走红。
但是小崔没有告诉我们,这在50年代将军旅爱情划为禁区的文艺界,根本是大逆不道的,《九九艳阳天》更被说成“黄色歌曲”,其曲作者高如星更是在文革批斗中病死,其他剧组创作人员也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这恐怕比现实中副班长与二妹子的悲情更凄凉。
我在资料库里找到这样一篇文章:《人民日报》(1968.06.15)
革命大批判的新战场
——牡丹江火车站组织旅客开展革命大批判散记
……
他们组织旅客开展革命大批判,是从一阵横笛声引起的。
三月,处于祖国北部的牡丹江还是一片冰天雪地。一天夜晚,旅客聚集在候车室内,正三五成群地议论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大好形势。这时,走进了一个盲人,他摸索着坐在一排靠背椅子上,暖了暖手,从兜里掏出一支横笛,吹起了毒草影片《柳堡的故事》中的一首插曲:《九九艳阳天》。
这笛声,传到服务员们的耳中,他们不由得想起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以前的情景。那时,党内一小撮走资派把持着这个车站的领导大权。他们在这个候车室的四壁涂上淡淡的湖色,壁上悬挂起一张又一张大幅的山水风景画,小卖店里大量出租描写才子佳人的连环画,广播室成天播出《九九艳阳天》这一类含着大量毒液的软绵绵的歌曲。这个公共场所,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个资产阶级思想泛滥的黑色染缸。
今天,无产阶级革命派掌权了。在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中,怎么还会再冒出这种怪调呢?
……
广播里播送着用毛主席诗词谱写的歌曲:“……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列列火车在这充满着革命激情的音乐声中进站了。
而仅仅在几年前,媒体还对它大加赞赏:《人民日报》 (1958年02月08日第8版)
当个人利益和革命利益发生矛盾的时候应该怎么办?是背弃革命利益以成全个人利益呢,还是牺牲个人利益以服从革命利益?电影“柳堡的故事”给予我们一个正确而且合情合理的解答。
故事是在抗日战争时期一个新解放区——柳堡中发生和展开的。作者在描写主要人物解放军某连副班长李进的同时,也描写了我们革命部队当时的生活和活动的情况:他们如何练兵,如何帮助当地群众生产,如何攻取敌人据点等等,从而表达了革命军队和人民的血肉联系,表达了革命军队的高贵品质。
此外,文革时期的《四百种毒草电影》里这样说:
《柳堡的故事》是涣散斗志,瓦解士气的片子,在紧张的斗争中,战士陷入爱情不能自拔。宣扬了爱情纪律之矛盾。最后冲破了纪律,取得了胜利。写二妹子一家人之遭遇,阶级斗争是虚,爱情是实。指导员不作思想工作,反而说媒拉纤,认为军队可以恋爱结婚。影片的手法、歌曲都利用了人情味,问题大,很多手法恶毒,反纪律,用艺术手法使人回味,使人感到军队残酷。
可见,在意识形态偏执的人看来,国家机器对人们的影响应该像水银泻地一样,不但要控制肉体,也要控制心灵,人们是不能保留自己的一点点个人空间的,哪怕是含蓄的感情,所有的精力都需投入到“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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