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里有个哥们老家在枣庄市台儿庄区,开学时两个地名一报,大伙儿立即高山仰止。《铁道游击队》这部经典的片子,其实我是先看电视剧,然后再看电影版的。在那个娱乐匮乏的年代,一到晚上放这部电视剧时,顿时万人空巷,景象不可谓不壮观。
现在回想起来,就像《地雷战》、《地道战》一样,那个时代的战争片或多或少都有些yy,敌人永远那么弱智,八路永远那么英勇,以至于给小时候的我们一个错误的观感——战争是很刺激很有趣的。这一叙事风格在如今的《亮剑》里仍然颇具影响力。对于个人而言,直到大学里开始看《生于七月四日》、《拯救大兵雷恩》,被“革命浪漫主义情怀”掩盖的战争的残酷才渐渐浮出水面。
公正的讲,放在50年代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解放战争结束不到10年,朝鲜战争结束不到5年,老蒋常常叫嚣“反攻大陆”,如此来诠释战争还是有情可原的。但改革开放20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反映战争题材的影视作品仍然还是一个调调,就很难让普通观众满意了。
回到《铁道游击队》本身,小崔的《电影传奇》让我们知道,铁道游击队当时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护送首长去延安开会,更离奇的是,游击队跟当地的伪军关系“比较好”,伪军甚至还为护送任务站岗放哨。当然,这么敏感的话题电影里是不会提的。
小崔没有提到,这么一部比较纯粹歌颂抗日英雄的战争片,居然后来也被打成了“毒草”。《铁道游击队》的原作者、已任山东省文联副主席、山东省作协主席的刘知侠,被造反派囚禁,多次遭受毒打;原铁道游击队政委、后在枣庄某处任党委书记的王强,被打成“走资派”。
恐怕大家都想知道,这部片子能有什么罪名呢?文革时的说法是这样的:《铁道游击队》没写主席关于游击战的战略战术原则,写的是主席批判的游击主义。游击队不靠群众,都是神兵,只有芳林嫂一个群众。有政委,看不到政治工作,不像有高度组织纪律性的无产阶级游击队,象一帮农民、小资产阶级队伍。没写党的领导,不象八路军领导的,单纯地搞惊险神奇动作,宣扬个人英雄主义。影片的歌曲很不健康。
上述评价实在让人叹为观止,这帮理论家的觉悟真的不是一般的高。
小崔虽然回避了《铁道游击队》后来的悲惨命运,不过他还是特地提到了一个人:片中的政委扮演者冯喆。冯喆在解放前就已成名,1950年特地从香港回到内地,先后在《南征北战》、《铁道游击队》、《羊城暗哨》、《桃花扇》等影片中扮演主要角色。风暴来临后,他在解放前夕赴香港拍片的经历,却被加以莫须有的罪名。1969年6月2日,冯喆在严刑逼供的“集中营”里神秘消失,再也没有音讯,如同我们新闻界的前辈——储安平。
在旧报纸中找寻《铁道游击队》,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在风暴来临之前,它曾充当过各种道具————
曾经是打倒胡风集团的“道具”:《人民日报》 (1955年06月22日第3版)
知侠的《铁道游击队》,现在已经成为读者较欢迎的一本书了,可是新文艺出版社的胡风分子因为它写的是革命斗争的故事,就百般地诋毁它。
胡风分子对于进步作家,特别是共产党员作家以及反映人民革命事业的作品最为切齿仇恨,他们先是竭力阻挠这些作品出版,阻挠不成,便加以恶毒的谩骂和讥嘲,力图削弱这些作品在群众中的影响。对进步作品的讽刺、讥笑,是他们日常言谈中不可缺少的部分。知侠著的“铁道游击队”,他们最先是阻挠出版,阻挠未遂,便转而恶毒地加以污蔑诽谤:艺术上太拙劣啦,没有创造出成功的人物啦。
也曾作为打击《文汇报》主编徐铸成的“道具”:《人民日报》 (1957年07月31日第4版)
到会的许多电影工作者一致指斥:文汇报去年11月发起的“为什么好的国产片这样少”的讨论中,有许多文章对人民电影事业恶毒地加以污蔑,一笔抹煞解放后党对电影事业领导所取得的重大成就,其实质是在向党领导的人民电影事业进行猖狂的进攻,企图把解放后的电影事业引导到资本主义道路上去。在会上发言的人要文汇报必须作深刻检查,向人民认罪,挽回已经在全国人民中造成的恶劣影响。
再拿观众最喜爱的几部影片来看,“铁道游击队”在上海放映的上座率是100%,——胡治藩质问文汇报:这些事实难道不是说明解放后党领导的人民电影事业获得的巨大成就吗?
还是联络非洲小兄弟打倒美帝国主义的“道具”:《人民日报》 (1963年09月18日第3版)
许多阿尔及利亚人在看过了《万水千山》、《铁道游击队》等中国电影后说:你们的影片使我们想起我们的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两名阿尔及利亚学生说:美帝国主义支持中国的蒋介石,并支持法帝国主义者反对阿尔及利亚,因此,美帝国主义者是我们的共同敌人。
然后这个“道具”被打倒了《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5年03月24日第7版)
为躲避这非人的磨难,在初春的一个深夜,刘知侠撕破床单,结成布绳,拴在窗口上,从3层楼上逃了出来,跑到市郊的刘桂清家。这位在日本鬼子的严刑拷打下,不曾流过一滴眼泪的“芳林嫂”,望着知侠的累累伤痕,一边用黄裱纸蘸着酒,贴在他臀部的溃烂处,一边心痛得叭哒叭哒地直掉泪珠。她毫不犹豫地将他收留下来,面对造反派故意贴在门前的刘知侠通缉令和一次次搜索,临危不惧,几次机智地将知侠转移到儿女们的住处。

【2007-8-11】| 作者:周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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