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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份 梨型容器里 样子象鱼,一条小鱼 透明的腮 准确的说出:性别 这预示着以后将发生的事儿 一道划破的眼眉 接着,是唇上的记号 小朋友杂志 蚂蚁专家 蜗牛的谋害者 他还会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编造的故事 在水杯里养龙虾 同时却害怕屋顶上那些古怪的痕迹;他可以一节课 笑得停不下来 忽然又想从女孩头顶上跳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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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 2006 - 日志  
  许多梦都像是伟大的电影 2006-7-30




六年级时开始写日记,流水帐式,在大约高一时候结束;此后,变成“周记”,不定期记录一些文字,延续到大学毕业;再此后,变成“月记”,怕一些有趣的想法遗忘了,做备忘录。我翻了翻,很多是直接记录下来一个梦境,挺有趣。

       2001-2-12  犀牛
       我那吹着干冷空气的故乡 / 冷空气 / 像干面包渣般撩人/ 夜晚,犀牛把汽车掀翻 / 漏出圆滚滚的皮袋子/ 孩子却想成是两个白色的油脂气囊 。
 
       2001-12-9日 悲伤的梦
       一、有一只狗叫“李拐子”,又黑又瘸,人们都说她快死了。“李拐子”的儿子叫“小黑”,小黑经常去附近的食堂偷掉在地上的红烧肉和骨头。总之会带来很多食物,然后又低着头耳朵贴着地,嗅来嗅去。可是有一天,“李拐子”不吃食了,主人说“她是想吃鱼了”,于是小黑跑出去一天没回来。  
        二、儿童院 / 沙滩边 / 小黑去偷鱼 / 可是一群孩子们抓住了他 / 套在面口袋里 / 然后再吊在树上 / 后来,他们杀死了一个替母亲偷鱼的儿子。

          2002-1-10    梦中 “伟大的电影”
        某种透视效果:公路上,一个女孩回头,路向前延伸至消失,一条可疑的路标也向前延伸至消失,那上面的字我看清了,“发自电影的邀请”。 与此同时,我记得自己正与弟弟在听广播,好象是什么“演义”刚好到“下回分解”,然后是调台,想要找到什么,可是再也记不起来了。
       在我和弟弟找电台时,我看到有一只哑铃在铁轨上滑来滑去,真是有意思,一下子把我们吸引了。当我们兴致浓时,关于“小女孩如何提防性骚扰”的广播剧却开始了,我们拼命的调台,可却还总是那一段广播,后来我醒了。我觉得许多梦都像是伟大的电影,只是我们没有机会拍出来。

  作者:刘畅 评论(0)  阅读(316)  
  安吉拉在树上生病了 2006-7-25


 

逃离了夏天

她软弱的肩膀  安吉拉

安吉拉住在临水的房子里

她的小盒子也注满水

缓慢,缓慢的

压迫神经痛

别碰释迦人的头像

也别怀念玻璃房子和轻柔的装饰

在这里

你会得到一个金桃子

 

金雨

淡淡的咸味

惩罚我吧   安吉拉

当我对着你的方向把身体击穿

宗教般眩晕

你的红色长袍袭击了我

安吉拉,根茎上的死结儿

用针刺臀部,就象用同样一根针

和着钴蓝在你肩头变成一匹小马

一匹长头发小马

你安吉拉的皮肤骤然收缩

如同怕被阳光刺痛

可是在夜里

偷水喝的小动物安吉拉

小心,灯火

灯火 在安吉拉的皮肤下面流血

 

在小木屋医院安吉拉要生小鹿了

别信,别信她的

那些毛发丛下的幻象收进口袋里

安吉拉你早

安吉拉奶油皮肤恢复原样

安吉拉是窗前的小美人儿

安吉拉在照片上做早饭

 

你戴黑帽子

右臂上一串手镯

水边的房子里,摩擦我的额头

可是安吉拉,别把指针

浴在塑料表壳里

太快,太荒唐

廉价货

一笔收入 

幸运地为你的小说开头

交纳版税

 

临别时的碰鼻礼

在卵石蛋的清晨。
  作者:刘畅 评论(0)  阅读(475)  
  我的七宝生活 2006-7-25
 

      1997
年大学毕业,从老家来上海报到。
      7
月酷热,带着一个箱子和行李,带着对上海这个城市的陌生,开始打听“七宝”的方向。从那一刻起,注定“七宝”,已经开始成为对我最重要的一个上海地名。
      
天黑的时候赶到单位,单位大门就正对着七宝医院,医院旁边是一条通往七宝老街的小马路,由于人事部门已经下班,当晚睡在七宝酒厂的招待所里。那是在上海的第一个夜晚。
      
此后三年,大半时间生活在以七宝医院为中心、半径不超过一公里的区域里。
      
通常,白天朝九晚五在单位,一日三餐在单位食堂,宿舍也在单位院子里,院子中间还特别辟出一块打篮球的区域。所以,除非买东西,是绝难逃出那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其实,也无处可逃,因为社会关系简单,似乎不与上海这座城市发生任何关系,一个外省人,在一个外省在沪的企业里,做一份需要忍受格外寂寞的机关小职员工作。
      
我办公桌对着的窗户外面有一棵松树,我看着树尖从窗户下面爬上来,又看着它从最上方的窗框消失。

    
有时候,我会到楼顶上去散步,这是一天中的快乐时光,大多在上午十点的时候,头顶上的飞机每五分钟就飞过一架。不远的地方,我会看到“Y”字型花园小路上的情侣,还有更多的楼顶上的荒凉景象,例如一只老死的蜜蜂或者朝天牛风化的外壳,而此时,在通往七宝老街的那条小马路上有人在办丧事。
      
这些奇妙的视觉感受,让我写了不少诗:吊起的铁椅子,将地平线倾斜了/ 就象受刑的新嫁衣,拦腰折躺在铁丝线上/ 白色的金属漆亲和热力丛生的铁锈/另一处,腐烂的椅背,方形、淡黄色/ 如同草原上遗失的一块草垫儿/ 恰好可以承受双膝的重量/ 而雨后,黑色沥青屋顶映出人影/ 人影在云彩中咿咿儿语/ “地平线飞机大”
     
绿色线团丛林,上面点缀着细小的灯泡/ “线条,线条就象活生生的头发”/ 若干年前,一位女诗人解释了这点/而此刻,线条从中一只老死的蜜蜂/ 还有风化的朝天牛的外壳 /昭示了一个下午/ 雨后,屋顶上的冲突率。

   许多个这样的日子:凝滞、想象、短暂的快乐和长远的忧虑。
      
三个夏天过去后,我开始习惯了上海的热。
     2000
年下半年,我离别了老单位,在一家报社当上了记者。我的生活改变了。
    
开始租房,差不多每半年就搬一次家,但鬼使神差好几次还是在七宝附近。这时候人的精神状态也改变了,工作紧张、社交频繁,越来越社会化。
     
我注意到,七宝也在悄悄的改变,七宝酒厂拆了,我原来的老单位搬迁了,空出来的地方盖起现代风格的楼房。怀念那些最初的独立生活、最初的上海记忆、最初残留的想象和自由,那些人和那些事,留在了七宝的天空。
  作者:刘畅 评论(2)  阅读(369)  
  雨过天晴美人娇 2006-7-21


  作者:刘畅 评论(0)  阅读(303)  
  瓦哈里的故事(纪念纪录片大师让·鲁什) 2006-7-17
     
      如果不是两年前的车祸,1917 年5月出生于巴黎的让·鲁什(Jean Rouch)将近90岁了。1999年他的作品首次来到上海,贴一篇旧文以纪念。当然想起他的原因是,一个在央视《纪事》栏目做策划的朋友拿来一堆他们拍过的片子,还没看完,但回想起做纪录片梦想的年代。
             
附录:瓦哈里的故事——记法国人类学纪录片展映,发表于《书城》1999年。

   《书城》读者俱乐部前不久举行一次电影展映活动,由法国国家科研中心影视部提供了八部纪录片,涉及到宗教祭祀、种族的灭亡、原始音乐、原始技术等方面。分别是:《1969,裼圭——邦戈岩穴》、《奥纳人——火地岛上的生与死》、《多贡鼓乐》、《新几内亚的横口石斧》、《瓦哈里的故事》、《闽西客家游记》及此次展映主讲人娜丁女士的《伊巴尼亚婴儿》和《在太阳的影子下》。其中给人印象深刻的有让·鲁什导演的《1969,裼圭》和让·莫诺导演的《瓦哈里的故事》。
     《裼圭》一片只有38分钟,描述的是座落在马里班迪牙加拉悬崖边的邦戈村60年举行一次的“裼寺”(Sigui)庆典,这是多贡人为了纪念人类发明口头语言及第一位去世的先祖而举行的仪式。片子大致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表现仪式前人们各种各样的准备活动,酿黍子酒,为祭台和巨大的蛇型面具涂色;孩子们用木桩制作“响板”,首领奥里巴里在一旁练习主持,他把绳子系于“响板”上在空中来回舞动,发生“呼呼”声,模仿祖先的声音。
       落日的余辉下首领奥里巴里和手中飞舞的响板构成一幅动态的剪影,镜头由远推近,再移动到另一个角度缓慢拉远,直至画面渐隐。紧接着是一连串“空镜头”表现安静的自然景观,画外音却依然是响板“呼一呼”的急促声,预示着盛大的仪式就要开始了。
       第二部分描述一整天“裼圭”仪式的场面,并穿插年长者的回忆。多贡人按年龄大小分饮黍子酒;所有的年轻人跳起“裼圭舞”;年幼的孩子被带动祭台前乞求保佑。当代表祖先的四个蛇形面具被抬放到悬崖边时,仪式已经接近尾声。镜头沿着面上黑、白、红三色的菱形图案缓缓下移,时而停顿一下强化某处细节,当接近面具底部时镜头向左沿着起伏的坡地继续搜索,此时面具已摇出画面;镜头伸向远方,落在那些土黄色、延伸出几何形阴影,高低起伏的残垣上——那也许是祖先居住过的地方。
      作为人类学家让·鲁什在片中不仅表现出了科学的观察,而且融入了艺术的直觉,但同时又是极为审慎的。
      如果说让·鲁什做了一些自我与研究对象之间感情上相互沟通的尝试,那么让一莫诺的《瓦哈里的故事》则更充分、更大胆的应用艺术手法。电影般的剪辑、象征性的镜头、流动诗意的画面——在这里镜头已不再满足再现档案般的细节,“人类学”也不再是单纯的从实地考察、实地检验的研究态度出发。而是在叙述与观察中体现“人类学”的关怀,即“形而上”的人类学主题。
     影片是从黑暗中开始的,通过特殊的“光斑”效果可以发现一些闪动着的人物的抽象局部。几组镜头后大片黑色渐渐隐退,一个年老的长者吸着烟,伴随着画外音的叙述,把我们带到委瑞内拉丛林中瓦哈里人的世界。老人的声音缓慢而带有某种音乐性。
      吃一种特殊的食物可以产生祖先在世的幻觉,快速的“闪切”的画面再现了传说中先辈的影子。他们在河边清洗动物的内脏;建造尖顶木屋;秋季里准备食物;为祭祀活动制作面具——这些日常的生活片段中隐藏着瓦哈里人传诵中的历史记忆。
       影片由四部分组成,动物与它们传播的疾病,水与家,树与妇女,面具舞和送鬼仪式。四部分在内容上是独立的,但由于按照了大体上的自然心理进程,即:由白天到晚上,由春到秋,由日常生活到特殊节日,由点滴的原始奇观到日渐清晰的“心中历史”——所以影片同时也叙述了一个流动而又完整的“故事”。
    “故事”是通过镜头的不断积累,综合加以展开的,同时也运用“对照”的手法巧妙地引导着观众的情绪。最初初奇的光影、被分割后的动物尸体画面及与之相适的神秘氛围,渐渐被一种平和的生活诗意所取代。
      水中嬉戏的儿童、喂奶的妇女,吊床上说情话的青年或者是一个赤着上身羞涩的背柴少女——每一种流露的情感都是如此真实、纯粹。他们从植物中捻线,用竹蓝在河里捞鱼,为冬天储存木薯……至此人们已深深陷入瓦哈里人的日常视觉中,然而叙述者的声音、飘荡在镜头外的对话、自然界的声响及传统乐器的呼唤仍不时把我们引向瓦哈里人埋藏在深处的“主观历史”。于是日常生活的画面与被赞美、被传说的瓦哈里人“心中的历史”结合起来,也正是在这一点上影片体现了人类学的关怀,使人们不仅仅获得一种风情或者猎奇的趣味。
     最后一部分,瓦哈里人戴上黑白花纹的面具,披着“蓑衣”,围绕存放面具的屋子跳起“送鬼舞”——这是瓦哈里人庆祝在原始的幻觉中与祖先的结合。伴随着一阵阵图腾般的呼叫,“面具舞”接近尾声。随后是一片沉寂,只有自然界发出单调的声响,一只独木舟载着瓦哈里人驶向密林深处。
      镜头跟随了几秒,再次陷入黑暗中的景象(象征着某种继承和简单的周而复始),接下来是完全的黑屏,可是浅鸣低吟的画外音却仍不绝于耳。
      没有画面的结尾使我联想约翰·凯奇那没有声音的钢琴演奏“4分30秒”——沉默似乎象征自豪的现代人内心那个独立、自足的精神世界的荒芜。对人类学家来说,我们的文化习俗与多贡人或者瓦哈里人的文化习俗只不过是解决一个共同问题(人的生存问题)的不同模式。
    独木舟带着瓦哈里人的幸福和我们双重的关注远去了。

相关背景:
     鲁什早先是人种学家,在法国国立研究中心工作。他用摄影机作为记录手段,在去非洲的旅行中拍摄了《割礼》(1949)、《求雨先生》(1951)、《猎河马》等8部短片。1958年,卢什在影片《我是一个黑人》中,试图把码头工人的日常生活直接搬上银幕,为此他邀请了3个码头工人,即席发挥表演,形成了一种虚构与生活混合一体的影片,被称为“直接电影”。1961年,卢什拍摄了直接电影的代表作影片《夏日纪事》。
     人类学——一门研究人类社会及相关人类文化、习俗的科学。拍摄纪录片是其观察、研究的主要方式,这无疑与其对材料真实性的严格要求及试图反映特定社会整体的面貌密切相关。
     人类学家在看待他所研究和观察的社会时,要力求摆脱他业已形成的价值观以及文化、心理是上的偏见,最大限度的做到真实的再现。然而任何一种记录都不能完全“透明”的反映存在,可是记录为什么却又偏偏是这样的而不是那样的呢,这取决于符号和符号被“表征”的存在之间隐含着某种潜在的期待和探求。
     对于人类学家来说这种期待和探求就要发现不同社会、文化间的联系及差异,具体反映在该社会的物质特征、心理特征、传统习俗、价值观等多方面。在这里“影像”比起其他记录符号显然能够大大避免“文本”与现实存在之间的偏差。另一方面影象又是一种活生生的艺术表现形式,科学与艺术在“人类学纪录片”中奇妙的结合——这便是吸引我的主要原因。

相关新闻:

新华网洛美2月19日电(记者林峰)尼亚美消息:法国著名电影艺术家让·鲁什19日凌晨在尼日尔遭遇车祸身亡。
      据尼日尔通讯社报道,鲁什是在尼日尔首都尼亚美以东400多公里的比尔尼恩孔尼地区遭遇车祸的。在参加尼日尔电影文化宣传活动后返回尼亚美的途中,鲁什的汽车与停在路边的一辆重型卡车相撞。他的夫人、一名尼日尔电影导演和一名电影演员在这起事故中受伤。
      
  作者:刘畅 评论(0)  阅读(365)  
  感恩《书城》 2006-7-16


    听说《书城》最近“再次”复刊了,十分高兴,可是一直没有买到。对于90年代后期的老《书城》我是心存感激之情的。
     当年我还是一个外省驻沪公司的普通职员,生活“凝滞”,在上海这个陌生的城市中没有方向。1998年《书城》第一次改版,报纸化、关注新鲜的文艺声音、关注普通小资的阅读趣味,尤其关注了当时中国兴起的纪录影象热潮,很快便吸引了一群固定的读者。
      保平老师也让人印象深刻:平和、风趣、提携后辈。那时期,《书城》组织的一系列看片会也让人怀念,在及时的影象资源相对匮乏的那个时代十分珍贵:先是1998年在《青年报》东胡路报社看《小武》、《八廓南街16号》、《三寸草》等片、然后是《那山那人那狗》、《赵先生》、“日本纪录片展”、“法国人类学纪录片展”,以及吴文光专门来沪带来的若干作品。
     正是在这个时期,为了考北电纪录片专业研究生而准备资料,我尝试为《书城》投稿,每次都不知天高地厚地寄给保平老师,而第一次就发表了,给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鼓励。半年多时间里写了4篇,发表两篇,后来没有考上北电却凭借在《书城》发表了两篇小文进了《青年报》,感谢《青年报》愿意培养一个没有新闻背景的人,同时也十分感谢《书城》在那个特殊时候给我帮助。
      虽然后来沈灏主持的《书城》也另有特色,但总感到与一般读者的互动性差些,成了“圈子”杂志。这次《书城》复刊不知道是否又换了东家,虽然物去人非,但也是割不断的老朋友。
      
附录:我第一篇“铅字文”,发表《书城》1998年10期
 谁还记得自白派女诗人?

 

     今年“五四”青年节,公司团委组织了一次诗歌朗诵会。在一片太平盛世的咏叹中,令人羡慕的景德镇瓷瓶一一落入他人囊中,我只得了一个不足让人安慰的纪念奖。分析起原因,我朗诵的那首伊丽莎白·毕肖普的“鱼”和别人朗诵的作品实在有些格格不入,她看似直白却充满机警的沉思,虽不华丽却用词活波,习惯了听口号和简单情感表达的人们不愿被迫牵动起思维的神经;再者场合也不对,她只适合在小酒馆里,如女诗人翟永明所说的充当一次“现场主题”。

       本来伊丽莎白·毕肖普还有一首更出色的诗“在鱼房”,用前几年诺贝尔奖得主希尼的话说“具有某种深邃的真实性语调”。可是里面有一个充满重量的词儿—“乳房”,在严肃的带有政治意味的活动中似乎是“非礼勿听”的。于是舍弃了,选了“鱼”—却依然不如意。在美国当代女诗人中毕肖普的诗算是含蓄、内敛的,不禁担心那些意象更大胆,用词更惊人,处处体现出自白派风格的女诗人们的诗又会受到怎样的待遇呢?在当代年轻人的脑海里是否还有她们存在的可能性?

       这种担心源于我对她们的喜爱和崇敬。提及美国自白派诗歌不能不提及西尔维娅·普拉斯和塞柯斯顿,她们是自白派诗歌运动中两位冲锋陷阵的女干将。60年代的美国是一个精神大反思的年代,而自白派诗歌无疑是这场运动中一支势不可挡的狂飙,两位女诗人便是这股狂飙中两颗耀眼的明星。比起同时代的那些男诗人,她们更自觉更彻底地袒露自己:我是谁,我怎样生活,怎样爱,怎样对待自己的女性地位等等。她们的诗带有明显的女性觉醒意识,通过袒露,模糊两性差异,拉进彼此间的距离,达到至少在精神上的平等。

      话说过来,现在她们是不是有些过时了?也许吧,从一本书的命运可以看出这种倾向。我对自白派诗歌的认识是从一本《美国现代诗选》(赵毅衡编译)上获得的,大学期间反反复复不下借了六七次,很遗憾每次填借阅卡时总看到我的名字紧密地挨在一起,这本书直到我毕业前也再没有别人借过。被冷落的不仅有“垮掉派”、“黑山派”等老前辈的作品,还有西尔维娅·普拉斯和塞柯斯顿的若干诗篇。听听这些名字吧:“十月的罂粟花”、“申请人”、“死者所知晓的事情”、“赞美我的子宫”—不一定让人马上就喜欢,她们的诗就象同时代摇滚乐队Led Zeppelin的音乐一样:唯美的,又是厌倦的—咄咄逼人,让你惊讶,继而又迷恋上她。

      迷恋自白派女诗人的不仅是我,我国80年代诗歌大潮中涌现出的一批女诗人身上就有她们的影子,或者说她们身上带有自白派的风格。这些女诗人是虹影、海男、翟永明、李轻松、王小妮等,然而现在她们当中仍坚持写诗的已寥寥可数,大多写起小说,写起散文,这从另一方面说明了诗歌的没落以及自白派的没落。

      然而是出于什么原因使我象迷恋古董一样迷恋于自白派女诗人和她们的作品呢?简而言之是她们身上洋溢着至真至诚的情感。即使写生活琐屑,也能表现每一种琐屑独特的存在背景,并从中挖掘出独立、解放、自由这样深刻的语义。其中的美学含义也是不言自明的。引用海德格尔对“美”的论述:“敞开,是自我隐蔽的存在物被照亮的情形。这种光将自己射入作品,而这种进入作品的照射正是美。”在普拉斯和塞柯斯顿的诗中这种被照亮的情形随处可见,无论是写生活中的艰辛、动荡的世界,还是做母亲的喜悦、爱与被爱的迷茫都会闪射出一道道光茫,似乎标志着和精神唯一的对应之物,在她面前人变得透明、纯洁,同时也更加强大。其实当代人也未尝不可望这种“敞开”,这种心灵的彼此观照,只不过在那一刻又隐藏起自身,在暗处犯了窥视癖。美国影片《碎片》中莎拉·斯通扮演了一个住在公寓里喜欢用单孔望远镜观察世界的独身女子,然而不曾想到她自己又置身于另一巨大且精良的窥视系统中。这是一个玩笑,也是一个矛盾。如果整个世界都缺乏真诚、想象和诗意,那么内心隐藏的存在之物如何被照亮?

      西尔维娅·普拉斯在一首诗中写到:“哦,上帝,我是什么人/能使这些迟来的嘴张口大喊/在凝霜的森林/在失车菊的清晨?”普拉斯对上帝发问,以验证自身的存在性。同样塞柯斯顿在“赞美我的子宫”一诗中通过想象世界各地的母亲和她们的孩子,通过对“母性”激烈、真实的歌咏,同样表达了一种对存在性的珍视。她们仿佛在说:孤独的人们,热爱我们自身吧。—这种爱并非是自恋的,而是源于对人类生活更广博的感受和关注。

      然而现实生活是如此出乎意料,两位女诗人最终却都走上了一条以自己的方式结束自己生命的道路,普拉斯三十一岁,另一个也未过不惑之年。当然以世人的伦理是难以解释诗人的行为的,也许热爱生活与珍惜生命并非完全相同,也许只有那些至爱过的人们也才舍得如此割弃。她们以极端的方式拥抱了另一片大地,不知怎的想起一部书名—“向死而生”。真的,就在普拉斯歌咏爱情时也流露出这种不详之音:“今晨的云霞也做不出这么漂亮的裙子/救护车里的女人也没有/她红色的心穿过大褂,怪怕人地开花—/一件礼物,爱情的礼物/完全是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