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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冻—深深的钻进去,不出来/—闪着光,象坚硬的白石头/它们在身体里正跳着,长着/蓝色的湖水,游在鱼的岸上/拼命地要挖出—年华。”插入一段闪回,交代了我的北方生涯。而现在—南方草木,温度湿润,离开校园家人,迫不及待地喊出:独立、独立;就象一只游荡的小鼠,开始远离习性的生活。
晚秋,初晴日。夜渐渐深了。候车站的巴士里正播着一段谜幻的摇滚乐solo,也许是我的那个电台朋友F编辑的。在这特殊的空间—音乐有些变形,却又很特别。每当心灵里注入一点东西的时候,便能发现生活中习见的人和物都被放大了,与孤零的个体相互缠绕,彼此不分。就象来时的路上:一个小姑娘和她年轻的母亲相互追逐,踩着对方的影子;体育馆,高大建筑物的阴影下,一串串星灯在疲惫的看门人脸上闪烁;而在地铁口有目光如炬的行乞老人。这些身边的影象就象活生生的头发,飞舞而过,却又不断滋生。
92路巴士终于开动了。立交桥,花丛,路边的白衣情侣、disc厅的大铁门、内衣广告—使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摄影计划:交通工具上的流动摄影。光线暗了,路边的建筑物越来越低;轰隆的发动机声夹杂着略带伤感的港台歌曲;窗外是匆匆归家的人们,我身边的一对老年夫妇正在谈论他们的儿子—这一切就象分镜头剧本里的场景。不觉想起哲人为我们定义的生活图景:审美的、艺术的、性格的(生,还是死)—竟感到荷尔德林诗中歌咏的那片大地似乎就在车轮下。巴士仍在行驶,我的“长镜头”也跟随着暮色中的众生一起移动。电影梦—使我慵懒的生活变得紧张而有趣。
美国现代小说家约翰·霍克斯曾说:人的内心中一面是堆起的垃圾,另一面则是满床星星。我的话,心灵抟土抑或是一场泥巴。总归要去尝试,才能知晓。
白天,在路上。电影厂门前那尊丑陋的雕像终于被拆除了。电影节的日子里来回奔波赶场也是一种幸福。电影节很成功,照例有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有乐此不疲追星的人们,还有酒会、沙龙,以及长头发男人和女士黑色丝袜的剪影—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可是,对我来说却是失望的电影节。
最初,当得知西班牙电影大师布努艾尔1977年拍摄的《欲望的隐晦目的》被临时换片时,尚能安慰自己:这是大师告别影坛之作,以后或许还有机会。再者还有一张“王牌”—法国“新浪潮”电影主将戈达尔的成名作《精疲力尽》也在展影之列。几乎任何一本介绍世界电影史的书在谈到法国的“新浪潮”电影时必不可少要涉及这部影片—什么“记录电影的力作”、“存在主义的阐释者”,它的剪接和摄影也极具新意。
吊足了胃口,欢欣鼓舞到影城,幸好那四个字还在。然而十分钟后的第一行字幕—“精疲力尽”却被换成了“极度疲劳”。看下去,原片中年轻冲动、鲁莽行事的米歇尔被换成秃顶、矮胖的滑稽老头,居然他也叫“米歇尔”。
这个米歇尔是位喜剧演员,生活中处处不顺心,最后竟被相貌酷似的替身顶替了在生活中的真实位置。导演用喜剧的手法描绘现实生活中的荒谬—从主题上与《精疲力尽》有相似之处。二者在内容上似乎也有可联想的地方:两片中的人物关系都是在米歇尔同一个说不清爱与不爱的女朋友间展开的,他们既爱恋又满腹怀疑;再者两片中都有警察抓米歇尔,米歇尔躲到女朋友家等情节。《极度疲劳》一片中还时而采取“间离”的手法,配角演员直接面对镜头向观众介绍人物背景;片末又闪现一组真实的拍摄现场—在海外拍片的波兰人罗曼·波兰斯基露了一面,或许他是真的导演,拍一部向戈达尔致敬的影片。
值得一提的是,片中喜剧演员米歇尔的扮演者在真实生活中确是一位有名望的喜剧演员,加之片尾法国“新小说”代表作家罗勃·里格耶在剧中也扮演了自己—这一切假中有真。
片子很快结束了。我的全部感受可以套用“幽默”的逻辑学定义:期望的落空。有失望,却也只是暗中一笑,用“喜剧”的形式解释生活的复杂多变吧。总之这是一部关于冒名顶替的片子,也用了“冒名顶替”的手法—到象是行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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