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地方戏,是受爸爸的影响,爸爸是绍兴人,除了绍兴戏,他也爱听评弹。也许是因为妈妈是无锡人,爱屋及乌了。评弹节奏慢,一句闲话好“昂里古里”拖交关辰光,心静不下来,还真听不进去。现在的人,心不是很静的,像我,也不大会坐在“电视书场”面前听书,但是,一有空辰光,还是喜欢听这种糯笃笃嗲悠悠的东西。
记得小时候去无锡外婆家玩,外公带我去镇上的书场听书,内容忘了,倒是记得说书先生放噱的段子:天花板上一滴水滴下来,正好滴进台子上的油瓶,这就叫眼巧碰上眼巧。几十年了,这句噱头居然一直记得。
上世纪80年代辰光,常听俞红仙的弹词开篇。当时比较行的是“我失骄阳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这样的段子。自己还会哼上几句。相对俞红仙的铿锵,更喜欢后来复出的徐丽仙唱的丽调,沙哑伤感的声音,很销魂的。今年春节期间,又见到徐丽仙的录相,还是一样的委婉伤感,只是曲是人非,仙人已去。
找出了当年蒋月泉老先生唱的《宝玉夜探》,看看弹词内容,美丽得不得了。转贴此处,以重温,也算是对徐丽仙、对逝去的亲人的怀念。
《宝玉夜探》
隆冬,
寒露结成冰,月色迷朦欲断魂。
一阵阵朔风透入骨,乌洞洞的大观园里冷清清。
贾宝玉,一路花间步,脚步轻移缓缓行。
他是一盏灯、一个人,黑影憧憧更愁闷。
孤单单,独自到潇湘馆。
去看那,林妹妹的病体它可减轻。
行来,已到这病塌前,
只见她,气息奄奄不做声。
一个儿叫林妹妹,一个儿把表兄称。
她是杏眼微开双泪零,说道:
哥哥啊,想我此生,病体难望好,
请你宝哥哥,莫管我薄命人。
妹妹啊,
想你有什么心事尽管说,
我与你两人共一心,
我劝你么,一日三餐多饮食,
我劝你么,衣衫宜添要留神。
我劝你,养神先养心,你何苦自己把烦恼寻?
我劝你,姊妹的语言不能听,因为她们似假又似真。
我劝你么,早早安歇莫宜深,
可晓得,你病中人,再不宜磨黄昏。
我劝你把一切心事都丢却,
更不要想起扬州这旧墙门。
那黛玉闻言她频点首,
说道“哥哥言语我记呀在心”。
心暗转,更伤心,
为什么这冤家为我最留神?
泪珠儿滚滚流不住,涓涓湿透了香罗巾。
此生,未免太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