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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招上明明白白写的是“豆腐专门店”,所以一开始还真以为是一家豆腐作坊。后来看着清清爽爽的门面上又贴出了一个端着饭碗的笑容可掬的韩国老头画像,才明白这又是一家韩国饭店。虽然不怎么喜欢吃韩国菜,但喜欢吃豆腐,又遇上一家居然叫“豆腐专卖店”的饭店,想象着雪白水嫩的豆腐被伺弄成各种形态与味态,心里便痒痒地馋,于是约了阿聪、阿红一同去了。 进得门去,服务员一弯腰一声:“阿二阿三阿幺!”虽说是韩语,听上去倒也亲切,像是用上海闲话在招呼屋里厢的阿二头阿三头。不过心里已经有点搭搭动,等些些不要看不懂听不懂哦!果然,送上来的菜单很精美却几乎全是韩文的,有几个中文菜名倒像是用来点缀的:认识那几个字却还是无法通过那个字认识那几个菜。 尽管每次未开吃总想着工作这档子事都会招来阿聪的非议,但阿朱还是喜欢问个明白或要点文字资料:为什么叫豆腐专卖店?答:这是韩国很著名的一家店。等于没说。再问:这豆腐有什么特别之处?答:是老板自己做的。还是答非所问。那么,有没有中文的饭店宣传资料?答:没有!呵呵,听着总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生硬。饭搭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决定走人。在一家没有中文语境的店里吃一种不明就里的食物,这无异于一次味觉的冒险。 最终走进这家“丰品小馆”是因为站在门口的老板笑容可掬的一声:你们好,欢迎光临。刚受过“阿二阿三阿幺”的冷落,听到种熟悉的自家人闲话,真让我们一下子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店堂里收拾得很干净,摆的是家常的小方桌。菜单上的菜名不用问就是典型的台湾小吃:黑白切、菜脯蛋、卤肉饭等等。阿朱最喜欢那一小碟“蜜鹅肝”,浅的肉红色,很纯静很细嫩,咸味里掩不住微甜,齿颊间会留有淡淡的糟香;阿汪喜欢三杯鸡。一道川菜不知什么时候被改良成台湾名菜:一杯米酒、一杯酱油和一杯麻油;蒜片、姜片再加九层塔,浓油赤酱的鸡肉咸鲜入味,又按我们的要求做成了微辣;九层塔很别致,纵然有强烈的麻油在先,九层塔的异香照样脱颖而出;阿聪喜欢那一份肥腴的干煎虱目鱼肚;虽然因为冷冻的关系,鱼肉很有点柴,但偎在鱼肚里的鱼油却很好吃,入嘴即化,只是吃多了会胖,那就吃一半扔一半好了。 吃完饭出门,老板还站在门口,依旧笑容可掬:走好啊,欢迎再来。问他这样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的,累不累。他说,做惯了,闲着难受。聊了几句才知道,老板从台湾移民到上海已经14年了,难怪言语间已然有些上海口音。听到我们说菜稍有点咸。他立即说,下次来他会跟厨师关照一声,做得淡一些。事后想想,这是一个活络的老板,一顿饭还在喉咙口,就跟我们约了下顿。 一直以为,大部分肠胃都是喜新厌旧的,对菜的感情并不会持久,上个月还深爱这种食物,这个月就移情别恋于另外的食物。但是,对于一个真诚的老板和熟悉的语境,人们还是能较长久地保持一份记忆。写到这里,忽然想起读小学那时候吃食堂的情形,总是很惯性地走到4号窗口,听那个胖阿姨用本地闲话叫一声“懒姑娘”,然后打一份“糖醋小排”,2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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