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长远远没说57路了。因为住在西郊,行走在上海,有老大一部分辰光都是在57路上度过的。每天至少有两个钟头是在57路,所以,总觉得57路就像是生活中的一间“临时客厅”,每天租金最多也就4块洋钿钱,来2块去2块,有勿冷勿热的日脚,一块头的柴爿车我也会乘的,上海格种地方,啥地方还有介便宜的“临时客厅”?
客厅是有文化的,到人家屋里厢一坐,主人的心思情趣往往也就不声不响勒了眼睛里了。譬如说,有次去一个移居上海的同学家里,伊讲:“我这套音响是特地从北京家里拉过来的,价钿可以买一部车子了。”音响是另格,特特为为从北京拉了过来,可见得爱之深。坐在伊客厅听上一段古典音乐,也有现场感。只不过,非要讲出来价钿,就不好白相了。欺负阿拉这种呒没车子,也呒没像车子一样价钿的音响,阿是拉?
不去讲伊。我实际是想讲57路格只“临时客厅”也是有文化的。见黄灯闪就踏油门冲过去的是一种文化,乘格种车子爽气格;欢喜跟勒人家车子后头拖法拖法也是一种文化,乘格种车子肚肠根会得痒。以前讲过的骂人的和吃零食的女司机是一种文化。这两天碰着的那个男司机也是一种文化。伊应该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了,头发花白了;肤色黑黑的,偏瘦。伊开车的时候很安静。应该是老司机了,熟人也多。马路上碰见熟识的车子经过,他也不隔着车窗哇拉哇拉,只轻轻地挥挥手,算是打招呼了;车停在十字路口,有不识相的路人咚咚地敲车门,想半路上车,他也不会刮三刮四地骂,只头不转眼不斜,像呒没听到。
格天,过了番禺路,他突然就关掉了车上的闹闹哄哄的移动电视,不过,车子也只安静了一分钟不到,竟幽幽地响起了邓丽君软绵的歌声。那嗲悠悠的歌声一下子让人觉得安静温馨,是一种很熟悉的温馨。看样子伊比我大不了几岁的,都在80年代初的时候迷恋过邓丽君的靡靡之音。下车的时候,再多看一眼伊,是那种平凡得不容易记住的脸。伊的手指正跟着邓丽君的节拍轻轻地打着响指。那时候,邓丽君正在唱“一封情书”: 你的一封情书叫我看了脸红心儿跳 你的坦白热情叫我不知应该怎么好 ……
这样的歌词,好像是上一个时代的内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