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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一次去“避风塘”吃饭是在打浦桥那家店。那时阿汪刚刚在附近买了房子,一番装修一番布置,终于有了自家舒适的“避风塘”。阿汪家美丽的客厅里那张漂亮的大红沙发让人难忘,而那天同样令人难忘的,是那些歇搁在避风塘店堂里的小船。离了水的小船自然已经失却了原来的功能,摆在这里是为了营造一种气氛,也是为了解释“避风塘”的来历。当年,香港还是个渔镇的时候,沿海有很多个能躲避台风的港湾。渔民避风时烧煮的饭菜香气飘到了岸边,渐渐的,在每年夏秋两季,夕阳渐降、华灯未上之时,商贾或游客喜欢雇小船游弋于避风塘上,享受岸上吃不到的美食,享受海风中的浪漫。 当年的避风塘中常有四种船艇。一种是客人吃乐的花艇;一种是乘载客人穿梭于岸及花艇间的乘艇;一种是售卖食品的厨艇;一种是应客人点唱泊在花艇旁唱歌卖艺的歌艇。据说只是在1985的时候,厨师上岸,小船出水,“避风塘”这才落地生根,大街小巷地成长起来。如今,跟上了岸的小船相比,更容易让人想起原先避风塘的倒是“避风塘”的小吃。一律新鲜海味,小蒸小炒,是简易的厨艇里最容易操作的。 最喜欢那份“九肚鱼”,新鲜的小海鱼,泥鳅大小,头小肚大,去了内脏稍加清洗,用面粉拖了后油炸,热腾腾的端上来,得用筷子轻轻地挟,稍一用力,整条鱼就有可能破碎。轻轻咬一口,外面酥脆焦香,里面的鱼肉却嫩滑得像豆腐。上海人也吃这种鱼,只是一般都腌制晒干后吃,特别下饭,叫它做“龙头烤”。当年厨艇上的厨师一定是不肯暴殄天物,他们“就水取材”,食客吃到的也是真实的新鲜。听说如今有人为了保持“九肚鱼”的新鲜,在鱼身上用了防腐甲醛,那东西含剧毒。离了水的“避风塘”没了台风,却新添了恶浪。
家门口那家“有意思茶餐厅”新近改成了“避风塘渔家料理”,那天邀了阿汪阿聪一起去尝鲜。这家店跟打浦桥的那家又有些不同,没有小船,但菜还是“避风塘”本色。“鱼生艇仔粥”,名字总能让人想起海里的船艇。满满一砂锅粥端上来时还在沸腾,是海水的味道;避风塘小炒皇,香肠、腊肉、干虾、荷兰豆、豆芽等等,混杂在一起香喷喷地炒了,是渔人的家常气息;那份鲜虾肠粉一样的漂亮一样的鲜嫩,可阿朱却觉得没有原来“有意思茶餐厅”的鲜虾肠粉那样入味。不理会阿汪阿聪一直在旁“冷嘲热讽”:是因为人老了,恋旧了。阿朱还是悄悄问了年轻的店经理:原先的那家“有意思”为什么就关了门了?店经理并不肯多说,只是说原先那家几年下来并没赚多少钱,于是就转租给了现在的老板。
无语。却依稀记得原来开店的那对夫妻,常常坐在靠门的那张桌子喝着菜,有时面前也有些简单的饭菜。客人出门时总是殷情地站起身,说一声:欢迎再来。如今再来,店似人非,老板换了,厨师、服务生也都变成了生面孔。那开店的夫妻二人是不是找到了人生的避见塘?
有时候,避风塘可以避得了风,却避不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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