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入校的时候,我也听说过她,只是我当时很不以为然:“不就是来了个台湾人吗?”看了这篇文章,我才知道她作出这个决定时承受的压力有多大,才稍微了解了她在山大这四年的心路历程。
很多我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其实并非那么的理所当然。挺遗憾当初没去见见这个师妹的。
而且,文中很多山大的逸事让我深感亲切,比如说军事理论课,再比如说散伙饭。
我在水木上看到的,不过估计这篇很快就要被删了,赶紧复制过来存档。蓝得发红毕竟还是蓝嘛,清华可是又红又专的。
以上是一位山大师妹的感想,早她一年毕业,读这篇文章时,很多感触相通。要说明的是,本文出自山大文院2002级的师妹。她的文字,以小人物的感触,让人保持着小人物的感动。
父亲、我的大陆求学感受----写给乡愁和幻灭
楔子
我没有走过父亲走过的长路
他的脸上是几番沧桑几番血泪
我没有看过父亲看过的国土
他的乡愁是浩荡之江滚滚之水
我只能偷偷瞄着父亲的眼眸
感觉他眼光最深沉处的浮云苍狗
我没有留下父亲留下的疮疤
他的伤痕是不敢思忆不堪回首
我没有经历父亲经历的挣扎
他的割舍是午夜梦回茫然失落
我只有悄悄等着父亲的动容
感觉他神色最恍惚间的爱恨交错
什么叫中国 我曾经没有把握
如今我才知道 它在我胸口跳动
什么叫中国 我现在真有把握
是父亲毕生的守候 我与生俱来的光荣
------- 张雨生《心底的中国》
2002年9月4日,山东省《齐鲁晚报》的头版头条大篇幅的报道着我的入学式。我跨越海峡来到山东大学,似乎一下子成了焦点。
于是,我所在的文学院一下子沸腾了起来,电视台、电台、报纸、周刊,纷纷的来到此,点名说要采访那个在台北长大的女生。
这些热情和好奇蔓延在四周,一下子让我不知所措。打电话回去和爸爸说:“爸爸,济南这里在....在报道我,这一切都太突然….”吞吐的的表达,不想言多而引起父亲的担心,再开朗的补上一句:“爸,我想这是他们表示热情的一种方式吧!”
2006年的此刻,我正为了论文和毕业两件事情奔忙。却想静下心来,在电脑前,写写这四年。
当然,这篇文章最重要的,是献给爸爸!谢谢父亲给予我这四年,这个一直用他的疼爱支撑着我梦想的伟大父亲,谢谢他给予我的一切----乡愁还有理解。
一.叶,纷飞
自己的时代,自己明白。图腾、谎言、真相,如何识破,如何厘清,是每个人自己的事。
-------龙应台
1949年,国民政府撤退来台,号称带了六十万大军的国民党,我想,或许,也带来了六十万个生离死别的故事。
在那个饥荒内战的年代,一个懵懂的14岁少年,告别父母,离开河北家乡,随着军队,一步一步的从芜湖走路到厦门,再从马祖辗转到了台湾。
他的每个步伐都很艰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看着他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想着家乡的父母兄长和姐妹,天涯漂泊...他的心是凄苦的。
14岁,该是怎样懵懂的少年? 每次凝视爸爸,总会在心里这么想着。
当初跟着老蒋来台湾的60万(不包括撤退中途难以估计的死亡人数) 青少年,如今都已白发仓仓,风烛残年.....
“台湾只是你们暂时停留的地方,你们马上就能回到家乡,八路迟早会被我们消灭....”
蒋介石的糖衣谎言,让几十万思念家乡的孩子信以为真,天真的期待国军统一共军的那一天....
他们从少年等到壮年和中年,然后大半的岁月过去之后才慢慢明白:家乡,是再也回不去了。
绝望和撕裂的心碎思念蔓延他们大半个人生,长达半个世纪。
卡尔维诺的“月光映照的银杏叶地毯”结尾有一段话:“漫天飞舞的银杏叶的特征在于: 事实上,在每一刻,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出现在与其他叶子不同的高度,因此视觉感官所坐落的空洞而没有感觉的空间可以区分为一系列的连续平面,在每一平面,我们发现一小片叶子在旋转,而且只有单独的一片。”
突然明了那种静止和动感,特写与远距离同时存在;人受时间领会能力的局限,却仍然可以不向暴乱残酷的生命景观投降的意志。
书信,老歌,存放在身边大半辈子的旧照片...
那些,是属于他们仅有且无价的纪念。
每每父亲因乡愁落泪,转身抹去泪痕的刹那,恍惚间,我似乎看见一个个自报姓名和身世籍贯的老人象个委屈的男孩在向历史诉苦,诉说着初到孤岛时的孤独脆弱。
这一切,是那么无谓,且无暇收束,却又如此清晰而熟悉。
二.我是漫天飞舞的落叶
世上没有拥有,只有存在,而这存在便是追求最后的呼吸和窒息。
------卡夫卡《箴言录》
前些日子,审视自己一步一步走过的道路,惊觉自己的人生一直没有计划过,只凭着感性和爱好自由的天性去选择。小学、初中、高中,这些是早已被安排好的,不需自己去计划。高中毕业之后,看一切问题就绝对化了,坚持和任性贯穿了那时的想法,天真的我,把一切想的过于简单。在和父母、兄长的争吵中执意来到大陆参加高考,执意要去北方上大学。
当时整个家庭蔓延着浓浓的火药味,有来自父亲的担心和母亲的不理解。
“你说说你毕业以后怎么办吧!你要是真的想去,爸爸也不拦你!只是你要想清楚,只要民进党在任的一天,你的学历就不会被承认,到时候你回来找工作就难了,你要为未来打算啊!”为了我的入学,已经戒烟的父亲,又抽起一支又一支的烟,我倔强的决定让他在好几个夜晚失眠、焦虑和担忧。
02年暑假,收到山东大学录取通知书,没有太多的欣喜,而是更多沉重。
这个在台北长大的女孩,从小就有乡愁,是父亲给她的!她想到的唯一落叶归根的最好方式,就是在那片她心里景仰已久的土地上大学,认识那些所谓的“北方人”。她想找回她遗落的那二十年没有受这片土地滋养的时光。很单纯很简单的盼望。
她是倔强的,她从来都鄙视台湾的那些哈韩哈日的小孩,觉得他(她)们极度浅薄。
岛上那些哈韩哈日的八十年代同龄人,对于“中国”有着很模糊的概念。主观的感觉那是不发达之地,对于她的大中国情结难以理解,只是冷嘲热讽的笑话她:“你哈大陆哦?真特别,酷!”然后用看异类的眼光看着她。
她从来不在意这些!只是在心底嘲笑那些人的可悲!数典忘祖的人,还能要求他(她)们什么?所以,她从来都不和那些人交心,因为发自内心而来的看轻。
她的父亲来自河北安新县,母亲则是台湾嘉义人。她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总是印象深刻当父亲和阿妈(母亲的母亲,大陆北方叫做姥姥)勉强而尽力的说着闽南话的时候,身旁的母亲和哥哥的哈哈大笑。河北口音怎么努力也说不好闽南话,可是,她却知道那是父亲对长辈最真诚的一种孝顺。
因为父亲的慈爱和一生的乡愁,她自然而然的关心着那个社会,心系那片广大辽阔的土地。
从她懂事以来,她就很坚定的告诉自己,如果可以选择,她会回去那个本该属于她的土地,呼吸着父亲渴望了大半辈子的家乡气息。
存在,要先做出选择。
而她的选择,建构在父亲的理解上。连父亲都不可思议这个年纪和自己差距快半世纪的孩子,可以承载那么多自己的乡愁。父亲是欣慰的,也是不安的。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没有心机又太过单纯,让她独自一人提着行李跨越海峡来到陌生的济南……
父亲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2006-12-13】| 作者:谢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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