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岳阳到达长沙,脑子开始可以有些喘息的机会,去很多人推荐的土菜馆吃湘菜,忍不住把菜单前前后后扫了一遍,察看是不是还在卖“口味蛇”。但这只是“标”,“本”在于长江上游放水放得不是时候——
去年10月洞庭面临30年来最严重的干旱,那会上游来水少,裸露的湖洲面积变大,给老鼠提供了宽敞的繁殖空间。到了今年6月,水一下子来了,把老鼠的“家”给淹了,它们不往岸上跑去哪?该计划生育的时候不管,当然得有大爆发的一天!
大爆发不要紧,只要有80公分高的防鼠墙,就能阻挡东方田鼠进入庄稼地的步伐,因为它们的攀爬能力极差。可惜,没钱。湖南省政府在鼠患爆发后的7月11日宣布拨款800万对抗老鼠,这已经太晚了。比较好的时机,应该是在湖水未涨6月前修好防鼠墙。益阳地区因为防鼠墙修得好把老鼠挡在了垸外,而岳阳的老百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老鼠长驱直入了。那要把沿洞庭湖的村镇都保护好,防鼠墙的费用几何?8000万。这个数字很大吗?
很多镜头至今挥之不去。在岳阳县鹿角镇滨湖村,齐刷刷被啃平的水稻田成片成片,耳边依旧还有50岁王小平阿姨不停重复的“这是老鼠啃得,这是老鼠啃得”的念叨声。地瓜、玉米、西瓜、桔子树、花生苗,老鼠们口不择粮,发了狠。
滨湖村的人没什么收入,就靠庄稼地里的收成养家糊口,没了粮食,在地方政府的号召下,也发了狠人工灭鼠。收集老鼠尾巴,去镇政府换钱。他们毫不畏鼠,只凭一双大套鞋走在老鼠逃窜的庄稼地里四处围捕,打到了老鼠,直接用手将老鼠抓起来。法新社的记者MARK对王小平竖起大拇指,称她是“super-阿姨”。
7月11日下午,湖南省卫生厅宣布全省无一处疫情。而最基层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东方田鼠的身上能携带三种病菌,分别是鼠疫、流行性出血热和钩端螺旋体。也就是说,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人工捕杀,无疫情纯粹是运气好,一旦农民接触到的老鼠恰好带有某种病菌,就能引起这一疾病。(其中后者钩端螺旋体前年在当地大范围发生过。)而今年状况远比前年严重。由于大规模用药,目前湖南沿洞庭湖的很多乡镇已经鼠尸遍野,腐烂的臭味散发在乡间的空气里,挥之不去,而如果被鼠虱咬到,或是接触到腐鼠身上的病菌,都是很危险的事情。而这一点,基层的村民并无意识。
我到达岳阳县鹿角镇滨湖村比较早,从长沙到岳阳市,到岳阳县,再到下属乡村的过程中,各级政府关注的东西完全是不一样的——7月11日上午,在湖南省农业厅,省植保站的站长忙着给厅长准备下午的新闻发布会发言稿,其他事情统统先靠边站;下午赶到岳阳市农业局,市植保站刚刚接到省级机构的通知,对待媒体的口径必须统一,所以忙着打太极拳,好在我联系得早,市农业局还是按照最初的承诺安排了县农业局的站长陪我找到鼠患最严重的滨湖村。到了滨湖村,村大队支书忙得不可开交,除了指导村民灭鼠,还得不停地接听电话应对全国各地的媒体——因为滨湖村是受灾最严重的村庄,所以他被奉为典型,得用湖南口音浓重的普通话不断给各地的记者答疑解惑。
很多电话采访的记者问到有关投放化学药剂灭鼠对于当地环境产生危害之类的问题,但是只要到了现场就明白,在田鼠如此猖獗的情况下,环境早已不能成为一个独立的问题阻挡灭鼠的脚步了。什么是西瓜,什么是芝麻?
【2007-7-13】| 作者:谢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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